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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三十万字的答卷(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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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问题,都是一个修理工蹲在机器前抓耳挠腮的下午,都是一个生产队眼巴巴等着机子修好的傍晚。

陆怀民想起郭厂长说的那句话:“咱们现在缺的,不是挖井的人,而是能教大家怎么多探两尺”的人。

也想起王师傅说的那句:“手艺这东西,一代一代往下传,没有谁是‘第一个’。你教我,我教你,传下去,才算没白活。”

那天晚上,陆怀民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这些内容,系统地整理出来。

不是给自己用,是给这些修理工,给全县、全省、乃至全国那些和王师傅一样,一辈子跟铁疙瘩打交道的庄稼人。

让他们不用再花三十年去摸索,不用再用一堆堆的冤枉钱去试错。

让他们有个本本,翻开就能找到答案。

当晚,在农机局宿舍那间简陋的屋子里,陆怀民在煤油灯下摊开了第一张稿纸。

灯是那种老式的煤油灯,玻璃罩子熏得发黄,火苗一跳一跳的。

灯光只能照亮桌面一小圈,再远些就模糊了。

陆怀民拿起钢笔,在稿纸上工工整整写下第一个标题:

《农业机械常见故障及维修方法》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写:

“第一章:柴油机启动困难”

“柴油机启动困难,是农机维修中最常见的故障之一。原因很多,但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他写得很慢。

不是不知道该写什么,而是要想怎么写得让那些只读过几年小学的修理工能看懂。

不能用专业术语,不能说“空燃比不当”,不能写“压缩压力不足”,唯一的准则是通俗易懂。

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王师傅能看懂吗?王师傅那些只念过两年私塾的徒弟能明白吗?

煤油灯的火焰跳动着,把陆怀民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长忽短。

窗外,蛐蛐叫了一夜。

陆怀民写到凌晨,把第一章的框架搭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继续去下一个公社讲课。

从那天起,他的作息就成了这样:白天讲课,晚上写作。

每到一处,白天讲完课,晚上回到住处,就着煤油灯摊开稿纸。

一写就是五六个小时,常常写到凌晨。

有时候写着写着,眼皮就打架了。

他就站起来,在屋里走两圈,用冷水洗把脸,回来继续写。

有时候写着写着,思路卡住了,想不出怎么把一个复杂的原理说得通俗易懂,他就记下来,先空着,等到想到的时候再补上。

就这样,一章一章地写。

写柴油机,写拖拉机,写水泵,写脱粒机。

写启动困难,写功率不足,写振动异常,写油耗过高。

写怎么听声音判断故障,怎么看烟色分析原因,怎么用最简单的工具检测问题。

每写完一章,第二天讲课的间隙,他就把那一章念给大家听。

“各位师傅,我写了点东西,你们听听对不对,有没有哪里不明白的。”

底下几十号人,就蹲在树荫下、墙根边,安安静静地听。

念完了,他问:“听得懂吗?”

有人举手问,陆怀民就当场解释,用最通俗的话,讲到那人点头为止。

然后他再把修改过后的话改回到稿子中。

就这样,稿纸上的内容,一天天厚了起来。

巡回讲课结束那天,是八月十号。

最后一站是胜利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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