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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他们都满怀希望地将模具送入炉膛;每一次,打开模具时都屏住呼吸;每一次,显微镜下的景象都让人失望。
最好的情况,是分界线变得模糊了些,但过渡区仍然不均匀,像一幅拙劣的水墨画,墨色深浅毫无章法。更多的时候,是结合面上布满孔洞、裂纹,甚至整层脱落。
第十二次试验后,试件从模具里取出来时,C-7层直接掉了下来,像一块没粘牢的补丁。
“他娘的!”年轻技术员小张终于忍不住了,一脚踢在旁边的废料箱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这玩意儿根本做不出来!白费劲!”
小王也颓然坐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
“都两个星期了,一点进展都没有......赵工,是不是咱们思路有问题?这东西......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车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加热炉冷却时发出的“滋滋”声,像在嘲笑他们的徒劳。
刘师傅和王师傅蹲在墙角,闷头抽着烟,眉头锁成了疙瘩。
这两位八级工,干了一辈子铸造,什么样的难题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梯度材料”,确实感到有些无从下手。
李雪梅咬着嘴唇,翻看着厚厚一摞实验记录,同样难掩失落。
陆怀民能感受到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焦躁和怀疑。
就像在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太久,却始终看不到出口的光亮,人自然会怀疑,隧道本身是不是根本就走不通。
他走到赵东来身边,轻声说:“赵工,今天要不先到这里?大家也累了。”
赵栋来转过身,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坚定:
“不能停一停,心气就散了。”
他走到车间中央,拍了拍手:
“同志们,都打起精神来!科研攻关,哪有一帆风顺的?咱们这才试了十二次,离一百次还远着呢!”
“可是赵工,”小张嘟囔道,“这得试到啥时候去?所里其他项目还等着人呢......”
“就是,”小王也小声附和,“这梯度材料,听起来是挺玄乎,可到底有没有用,谁也不知道。万一最后做不出来,不是白忙活吗?”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车间里响起了低声的议论。
赵栋来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怀民看着赵栋来工程师绷紧的侧脸,又看看那堆失败的试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种渐变材料在未来有多重要,知道这个方向是对的。
但1978年的技术条件,就像一副沉重的镣铐,锁住了前进的脚步。
“赵工,”陆怀民走上前,低声道:
“我把这些试件和记录带回去看看。沈教授那边有新到的外文文献,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赵东来转过头,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好。怀民,你拿回去研究研究。咱们......下周再碰。”
暮色中,陆怀民骑车载着厚厚一摞实验记录和几块最具代表性的失败试件,回到了学校。
他匆匆吃过晚饭,便径直去了第三实验楼。
实验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周伟在为一个项目做计算。
见陆怀民进来,周伟抬起头:“怀民?这么晚还过来?”
“嗯,有点东西要研究。”陆怀民把背包放在工作台上,取出那些试件和记录。
周伟走过来,拿起一块试件看了看,眉头皱起:“梯度材料的试验?听说进展不太顺利?”
“十二次全失败了。”陆怀民翻开着实验记录,也是有点头疼,“结合界面要么清晰得像刀切,要么全是孔洞和裂纹。”
周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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