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涌上前,围着陆建国和周桂兰,七嘴八舌地道贺。
几个本家的婶子握住周桂兰的手,眼圈也跟着红了。
陆建国直到这时,才仿佛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几声含糊的音节。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周桂兰早已泪流满面,她不住地朝乡亲们点头,又望向王书记和赵专干,哽咽着:
“谢谢......谢谢领导......谢谢......”
王庆福脸上笑吟吟地:“志国同志,把喜报贴上!”
赵志国早将红纸在碾盘上铺平,饱蘸浓墨的毛笔在纸上挥洒起来:
喜报
陆家湾生产队陆建国、周桂兰同志之子陆怀民,在科学技术大学学习期间,参与省级重大科研项目,贡献突出,荣获皖省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
特此报喜!
青阳公社革命委员会
一九七八年五月一日
赵志国写完最后一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几个年轻后生早已搬来长凳,他踩着凳子,将这张足有半张炕席大的红纸,端端正正贴在了晒谷场边生产队部的外墙上。
夕阳的余晖正照在红纸上,墨迹乌亮,衬着底色格外鲜艳夺目。
“贴喜报喽!”不知哪个孩子喊了一声。
人群“呼啦”又围了上去,不识字的踮脚看个热闹,识字的便大声念出来,每念一句,就引起一阵“啧啧”的赞叹。
“省一等奖.......了不得,真了不得!”
“怀民这孩子,打小就灵光!记得不,他当时就帮队里修农具啥的!”
“可不是!那会儿谁想得到有今天……………”
暮色渐渐浓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的霞光。
王庆福和赵志国还要赶回公社,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到村口,陆建国夫妇和队长陆有财一路送出来。
“建国同志,桂兰同志,”王庆福在自行车旁站定,诚恳地说:
“怀民给县里争了光,县里和公社都非常重视。过两天,县里可能还会有领导来家里看望。你们有什么困难,随时向队里,向公社反映。”
“没困难,没困难......”陆建国连连摆手,“感谢组织...……感谢领导关心。”
“怀民是国家的宝贝疙瘩,你们把他培养出来,功劳很大!”赵志国也笑着补充:
“等怀民放假回来,一定让他到公社来,给咱们公社的娃娃们讲讲,鼓鼓劲!”
送走公社领导,陆建国和周桂兰往回走时,感觉脚下像踩着棉花,深一脚浅一脚。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自家那三间土坯房前,已经聚了不少人。
左邻右舍的婶子大娘,手里端着碗,有的碗里是两个还温热的煮鸡蛋,有的是一把晒干的红枣,有的是几块珍藏的冰糖......都是农村里能拿出的最体面的“贺礼”。
“桂兰回来了!快进屋!”
“建国,今儿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这一晚,陆家的灯火直到深夜才熄。
送走最后一拨道贺的乡亲,收拾完满地的瓜子皮和糖纸,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煤油灯下,周桂兰把那些鸡蛋、红枣仔细收进柜子。
陆建国蹲在门槛外,默默抽完一袋烟,火星在夜色里明灭。
晓梅却毫无睡意。
她重新点亮自己那盏小煤油灯,铺开信纸,拧开钢笔。
“哥”
写下这个字,她停顿了很久。随后她吸了一口气,笔尖开始飞快地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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