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际闭了闭眼。
“所以你现在也拆了我的承重梁。”他嗓音沙哑,“用一夜的时间,毁掉我十年筑起来的堤坝。”
“不。”武田羽依赤足走来,站在他身后半步之遥,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裸露的颈侧,“我只是点了一盏灯。灯亮了,你才发现堤坝底下早就有裂缝——那是你每次替我挡子弹时漏掉的血,是你每次接到我电话就取消行程时删掉的日程,是你把‘凛风组东线情报网’的密钥备份,悄悄存在我生日那天的加密硬盘里。”
苏无际倏然转身。
她没躲,反而向前半步,鼻尖几乎贴上他的下颌:“密码是‘樱花落尽时’。你记得吗?十年前京都御所,你抱着浑身是血的我穿过落樱大道,说‘等你好了,带你去看真正的樱花’。可你忘了,那天我咳出的血,染红了你衬衫第三颗纽扣。”
他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如潮水倒灌——那年她十二岁,为争凛风组少主继承权,被堂兄灌下神经毒素。他潜入武田本家地牢,撬开三道合金门,把她背出来时,她在他肩上吐了三次血,却死死攥着他衣领,哑着嗓子问:“你救我,是因为我是武田家的女儿,还是因为……你是苏无际?”
当时他没答。
此刻,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武田羽依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你不敢答。就像你不敢承认,昨夜压在我身上时,喊的不是‘武田羽依’,是‘小樱’——我八岁用的乳名,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苏无际猛地攥住她手腕,指节泛白:“你录音了?”
“不需要录音。”她仰起脸,泪光在晨光里碎成星点,“你心跳加速十七次,呼吸频率紊乱四十三秒,肌肉震颤峰值出现在我叫你‘无际’的时候——这些数据,比任何录音都真实。”
她忽然踮起脚,额头抵住他胸口:“你恨我下药,恨我算计,恨我把你拖进这场肮脏的泥潭。可你更恨的是——你发现你根本不想挣脱。”
苏无际喉结剧烈滚动,胸膛起伏如风暴前的海面。他想推开她,手却悬在半空,颤抖着落下,最终攥紧她后颈的发丝,力道重得让她蹙眉,却没挣开。
“你赢了。”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这一局,你赢了。”
武田羽依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却笑了:“不,无际。我只是终于敢输给你一次。”
她抬手,掌心覆上他剧烈跳动的心口:“从今往后,我不烧你的房子,不毁你的路,不碰你的女人——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当个……你不得不承认的漏洞。”
苏无际低头,盯着她睫毛上将坠未坠的泪珠,忽然想起三年前北海道冰原。那时她中弹倒在他怀里,血浸透两人衣衫,她却笑着扯他围巾,往自己脖子上缠:“死了也要绑着你一起下地狱。”
原来她早把地狱当成了婚床。
“漏洞?”他嗤笑一声,却松开了攥她发丝的手,改为扣住她腰际,力道不容抗拒,“武田羽依,你记住了——漏洞可以修复,但裂缝一旦出现,整栋楼就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
她仰头,唇角弯起:“所以,你打算怎么修复我?”
苏无际没回答,只是俯身,额头抵住她额头,呼吸交缠,灼热而沉重。窗外,罗马的晨光终于彻底漫过窗台,将两人的影子融成一片浓重的、无法分割的暗色。
良久,他才低声道:“先穿衣服。”
武田羽依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下颌:“你确定现在能管住手?”
“不能。”他声音嘶哑,却松开她,退后一步,“所以我得离开。”
她没拦,只默默捡起地上的高领毛衣——那件昨夜被撕碎的衣裳,如今只剩半截袖子和一截残破的领口。她抖开它,指尖抚过撕裂的边缘,忽然轻声道:“你知道吗?东洋有句古话——‘樱落非凋零,入泥化春泥’。”
苏无际系着衬衫纽扣的手顿了顿。
“我烧掉弟弟的房间,不是为了毁灭。”她将残破的毛衣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安葬一件圣物,“是为了让他明白,有些东西,宁可焚尽,也不该被别人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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