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残名册,手指抚过册角一道浅浅的折痕:“柳家沟旧俗,若女子婚前已有孕,或夫家失联,又不愿归宗,可与族中立隐名契。契成,则名暂隐于册外,待子成丁,再择其一:或归柳姓,或随母姓,或另取新名。契纸不入正册,只存于祠堂砖盒,由守名者持印封存。”
“那这契呢?”王成安急问。
“被烧了。”缺碗柳目光扫过黑伞人腕上“柳守”二字,“守名者若破契,须以己身为引,焚契焚身,魂附纸灰,永镇旧址。”
黑伞人缓缓放下伞。
纸面彻底剥落,露出底下一张枯槁的脸,皱纹纵横如犁沟,双眼却是空的,唯余两个黑洞,洞中浮着微弱的青光。
“我守了三十年。”他说,“等她回来认契。”
“她不会回来了。”许二小声音很轻,却像刀劈开冻河,“她连坟都没有。”
“有。”黑伞人指向河沟下游,“她埋在槐树根下。”
许二小浑身一颤。
“哪棵槐树?”
“柳家沟只有一棵老槐树。”老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就在祠堂原址后头。”
许二小拔腿就跑,铁锹还插在半堵土墙边,他抄起来就往下游冲。阿灯追在后面,小手攥着他破棉袄的后摆,跌跌撞撞。陆远等人紧跟其后,雪地里六道脚印迅速被新雪覆盖,唯有铁锹尖划出的深痕,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老槐树比马家沟那棵更老,树身中空,树洞深处塞满陈年落叶与朽木,却不见坟茔。
许二小喘着粗气,铁锹猛力戳进树根旁的冻土。
“挖!”
王成安立刻蹲下,用算盘框贴地探音。林照玄墨线缠住树干,轻轻一抖,整棵树竟发出嗡鸣,震落无数陈年积雪。周衡掷出铜钱,三枚铜钱落地即陷,呈三角形围住树根一圈,铜钱边缘竟隐隐泛出锈红。
“底下有东西。”周衡道。
“不是棺。”宋青禾提灯照向地面,“是陶罐。”
许二小铁锹一撬,冻土崩裂,露出一个半埋的黑陶罐,罐口覆着一层蜡封,蜡已皲裂,隐约可见内里灰白。
他双手捧起陶罐,指尖冻得发麻,却不敢抖。
罐身刻着两个字,刀痕极浅,几乎被岁月磨平:
**三娘**
许二小咬破拇指,将血抹在罐口蜡封上。
血渗入裂缝,蜡面突然龟裂,簌簌剥落。
一股极淡的桂花香飘了出来。
和那块发硬的桂花糖一模一样。
罐盖被轻轻掀开。
里面没有骨灰,只有一小撮灰白的头发,用一根褪色的红头绳束着;一块巴掌大的碎瓷片,釉色青灰,背面写着三个字:“渡河谣”;还有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纸面焦黄,一角被火燎过,但字迹尚可辨认:
> “吾子二小,生而无父名,故不强赐姓。
>
> 柳家沟不收,小石屯不纳,王家屯亦疑。
>
> 唯此名,亲手所刻,亲手所唤,亲手所护。
>
> 若他日有人问汝本名,
>
> 汝可答:我名二小,母所赐,非天授,非族授,非人授。
>
> 此名不销,不改,不借,不还。
>
> ——柳三娘,民国二十年冬,于槐树洞中手书。”
许二小读到最后一个字,喉头猛地一哽,眼泪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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