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赠万里浪同志,军统上海站,民国廿四年冬”。表针正指向下午四点二十三分。他盯着那根秒针,看着它一格一格跳动,忽然想起刘子义曾指着这表说:“老万,你这表准吗?准,就该换;不准,更该换。人活一世,最怕的不是错,是错得浑然不觉。”
李世群狠狠合上表盖,金属撞击声在空荡楼道里嗡嗡回响。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火机打了三次才蹿出火苗。烟雾缭绕中,他第一次看清自己指尖的颤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冰层下暗涌的潮水,正无声啃噬着堤岸。
胡君鹤办公室里,空气凝滞如胶。桌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电报抄件,纸页边缘焦黑,显然是从焚化炉里抢出来的残片。胡君鹤没戴眼镜,金丝镜链垂在胸前,左手食指正一下下叩击电报纸右下角——那里印着一个模糊的蓝色印章:**“华北交通株式会社·货运调度专用”**。
“华北交运?”李世群凑近,鼻尖几乎碰到纸面,“天马号是沪宁线,跟华北扯什么关系?”
胡君鹤抬眼,目光扫过李世群汗湿的鬓角:“老万,你忘了刘子义去年调任前,管的是什么?”
李世群一怔,脱口而出:“铁道警备队联络处……”
“对。”胡君鹤指尖划过电报上几行铅印字,“‘天马号’车厢编号、编组顺序、随车押运兵力部署——这些,本该由铁道警备队呈报给华北交运备案。刘子义,是唯一能同时调阅76号内部安保计划、又握有华北交运调度密钥的人。”
李世群呼吸一滞。他忽然明白过来——刘子义根本不是“泄露”行程,而是利用职权,把天马号的真实信息,伪装成华北交运的常规货运调度指令,堂而皇之发了出去。所有痕迹,都留在华北交运的档案里,76号自己的系统里,反而干干净净。
“所以……炸毁天马号的,不是军统?”李世群声音发干。
胡君鹤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绸布擦拭镜片:“是军统。但动手的,未必是戴笠的人。”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华北交运,是满铁子公司。满铁背后站着谁?”
李世群后背沁出冷汗。他当然知道——是关东军情报课。而关东军情报课,三年前在上海滩被刘子义亲手端掉过两个据点。那场血战,死了十七个日本特务,刘子义的左手小指,就是在那次行动里被砍断的。
“刘子义……是借刀杀人?”李世群喃喃道。
“不。”胡君鹤摇头,声音冷得像井水,“他是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刀。”
李世群猛地抬头,撞上胡君鹤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早已看穿刘子义赴死的每一步,甚至,提前为他铺好了血路。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阵骚动。楼下传来凄厉的哭嚎,夹杂着皮靴踢踹木箱的闷响。胡君鹤踱到窗边,撩开百叶帘一角。楼下庭院里,几个行动队员正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往卡车上拽。那人西装撕裂,领带歪斜,脸上糊着血和泥,却死死攥着半张被撕碎的报纸,纸角露出几个铅字:**“……望龙门看守所……重刑犯……”**
“赵世瑞的姘头。”胡君鹤松开帘子,转身倒了两杯茶,“董惠姣今天上午在望龙门被提审,那男人是她的情夫,也是看守所文书股的小吏。他偷藏了董惠姣的狱中笔记,想拿去报社换钱。”
李世群心头一跳:“笔记里写了什么?”
“没写。”胡君鹤吹了吹茶面浮沫,“写了‘王七多’三个字,还有个箭头,指向‘申公豹’。”
李世群手一抖,茶水泼在裤脚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申公豹”?他听过这个代号——是军统内部流传的传说,指代一个从不露面、只通过死信箱传递指令的顶级谍报员。没人见过真容,甚至没人确定其性别。传言说,此人曾在东京帝国大学讲授过《周易》玄学,又在柏林大学物理系发表过关于无线电波衍射的论文……
胡君鹤看着李世群煞白的脸,忽然笑了:“老万,你慌什么?‘申公豹’不是人,是影子。影子抓不住,也杀不死。”
他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李世群的杯沿:“可影子,需要光来显形。”
李世群捧着茶杯,指节捏得发白。他忽然想起王学森说过的话——“时间不是刻度,是刀锋”。此刻,他觉得自己正站在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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