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

然后他弯腰，从张孝泉腰间解下那条沾血的牛皮腰带，又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今天刚从乡信用社取出来的修路备用金，厚厚一沓十元钞票。他抽出三张，塞进张孝泉怀里，又把剩下的一叠递给张君国：“君国叔，这是三百块。孝泉这伤，医药费村里垫付；等他出院，村里按工伤标准，每月补二十块钱生活费，直到能下地干活为止。”

张君国捏着钱的手直发颤，嘴唇翕动：“这……这哪行……”

“行。”岳峰打断他，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惶的脸，“但规矩得立。从今天起，修路工程所有用工，必须签《劳务协议》——写明工种、日薪、安全责任、违约条款。谁再敢在施工现场动手打人、煽动闹事、阻挠施工，协议自动作废，工资一分不发，且永不再录。张孝泉这条，我替他签了名字按手印，他家属代为确认。”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另外，孝泉今天动的是村干部，性质恶劣。村里明天一早，会正式向乡党委、乡派出所提交书面报告。该负什么责，法律说了算。你们张家，有理说理，有冤申冤，但别拿地头当幌子，更别把拳头当道理。”

人群死寂。只有张孝泉压抑的呻吟声，像破风箱在拉扯。

这时，一直缩在人群后头的张锦程媳妇儿突然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虚：“小……小峰书记，我们……我们几个女人，还想问问，杂活组……还收人么？”

岳峰转过头。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可她没躲，硬生生迎着那目光。她身后，张君宏媳妇儿、张锦达媳妇儿也慢慢抬起头，脸上没了刚才的嚣张，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恳切。

岳峰没答她，只从信封里又抽出两张十元钞票，递给张锦程媳妇儿：“今天下午，杂活组在村部东墙根儿筛砂石，管一顿午饭。你们去报到，工头会安排。工资照旧，一天两块五。”

张锦程媳妇儿接钱的手抖得厉害，可还是用力攥紧了，指节发白。

岳峰这才重新看向张君国：“君国叔，您要是觉得委屈，随时可以去乡里告我。但在这之前，请您管好张家人——尤其是年轻人的嘴和手。孝文今天没开第二枪，是念着同村十几年的份上。可枪管子烫着呢，下次再有人逼他扣扳机……”

他忽然笑了下，那笑没到眼底，只牵动了下嘴角：“……那就不是打肚子了。”

他转身，朝孝文伸出手。孝文沉默着，把手递过去。岳峰没拉他，只是攥住他手腕，带着他往村部方向走。孝文的三轮摩托还停在路边，车斗里散落着几根没拆封的麻绳——那是他准备用来捆运砂石的。

走了十几步，岳峰脚步微顿，侧头对孝文说：“枪管子擦干净再还你。还有……”

他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老爷子留下的‘孝’字，别让它沾上血。”

孝文喉结一动，没说话，只重重点了下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刚清理出的砂石路上，像两条沉默的墨迹。路尽头，黄沙沟方向飘来柴油燃烧的焦糊味，混着新翻泥土的腥气。远处林场隐约传来伐木锯的嗡鸣，一下，又一下，固执地切割着六月的黄昏。

村部大喇叭突然响了，电流滋滋作响，接着传出岳峰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丝毫波澜：

“全体村民请注意：修路工程即日起实行《劳务用工实名登记制》。所有参与施工人员，须于明日早八点前，携带本人身份证及户口本，到村部办公室签订协议。未签约者，一律不予发放工资。另，因今日突发事故，原定于明日进行的黄沙沟砂石运输作业暂停一天，具体复工时间另行通知。”

喇叭声停了。风掠过光秃秃的山坡，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向远处。张君国佝偻着背，攥着那三百块钱，纸币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渐渐凝滞的暗红血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张家老爷子带着族人开荒，一锄头刨开冻土，底下也是这样颜色的、带着铁锈味的红壤。

原来有些东西，埋得再深，终究会渗出来。

而此刻，在县医院急诊室惨白的灯光下，张孝泉被推进手术室前，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枪……孝文那狗日的……”

护士扯着嗓子喊：“病人家属！手术同意书签字！”

没人应声。张君国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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