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林场那边来人了!说是听说咱要挖砂石,问能不能顺道帮他们清理一下去年倒伏的枯树,说林场最近经费紧张,想折算成工时抵账!”
岳峰接过纸扫了一眼,是林场场长亲笔签的便条,字迹遒劲有力,末尾还按了个红指印。“行,告诉他们,树归他们运,木材归他们用,但砍伐证和运输许可得他们自己办齐,咱不沾手。另外,让林场派五个懂辨认药材的老师傅,明天早上六点,带药锄、竹筐,跟我上鹰嘴崖采灵芝孢子粉——那边岩缝里今年冒了十几窝,再晚几天,孢子就飞没了。”
“哎!”小涛转身要走,又被岳峰叫住,“等等,回头路过供销社,把你嫂子买的那包桂花糕带上,给林场的人捎去。就说,谢他们守山三十年,护住了咱这方水土的根。”
小涛愣了下,随即嘿嘿一笑:“哥,你这招比李工那套还绝!人家刚递来一张纸,你立马回一包糕,还捎带把人情种进骨头缝里了!”
岳峰没答,只望向远处黄沙沟方向——那里,第一台黄色的推土机已轰鸣着驶入谷口,履带碾过碎石,腾起一道淡黄色烟尘,在初夏的阳光下,像一条苏醒的土龙缓缓游动。推土机旁,十几个村民正蹲在地上,用铁锹仔细刮平刚推出来的土层,动作认真得如同在描摹祖先的族谱。有个穿蓝布褂的老汉,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左手扶锹,右手捏着一小撮湿泥,在掌心反复揉搓,眯眼瞅着泥色,忽而抬头冲旁边人嚷:“老栓子!这土里掺了沙,但底下没碱,种菜正好!峰子说得对,暖泉子的水养得出好黄瓜!”
那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入静水,一圈圈漾开去。正在指挥车辆转向的孝文听见了,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咧嘴笑了;蹲在路边记数据的小郑听见了,停下笔,在本子上补了一句:“土质检测初步结论:弱碱性砂壤,持水性优,适合作物根系发育。”李工听见了,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镜片后的眼睛湿润润的,他朝岳峰的方向微微颔首,没说话,只是把胸前别着的那枚旧式工程师徽章,悄悄正了正位置。
傍晚收工,岳峰没回村,径直拐进鹰舍后山的一片桦树林。林间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他拨开一丛挂满露珠的蕨类,露出个半埋在土里的青石槽——那是他亲手凿的饮水池,专供训练中的雏鹰歇脚补水。此时槽中清水映着西斜的夕阳,泛着碎金似的光。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温,微凉,恰好。
身后传来窸窣声,赵洪波拎着个铝制饭盒走来,往他身边一坐,打开盖子,一股热腾腾的香气立刻散开:小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上面卧着两颗溏心鸡蛋,旁边码着四块酱肘子,肥瘦相间,油亮诱人。“孝文托我送来的,说你中午光顾着看推土机,连口水都没喝上。”赵洪波把筷子塞进岳峰手里,“趁热。”
岳峰接过,没急着吃,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喂给停在不远处松枝上的那只三月龄矛隼。雏鹰低头轻啄,羽尖沾了点米粒,歪着脑袋看他,黑亮的眼睛里映着整片燃烧的晚霞。
赵洪波默默看着,忽然开口:“峰子,今早县里来电话,说省农科院有个姓周的教授,专门研究地热农业,听说咱这儿有暖泉子,想下周来看看。马书记让我问你,接不接待?”
岳峰把最后一口粥喂完,擦擦手,笑道:“接!咋不接?让孝文把鹰舍旁边那间空着的砖房收拾出来,再从山货站调两筐新采的刺五加、五味子,泡两大坛药酒。教授来了,不聊大棚,先聊山——咱兴安村的山,不光长蘑菇、产人参,还能长出中国第一座山地温控生态园来。”
赵洪波点点头,没再多问,只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展开来,是几块烤得焦香的鹿肉干。“老吴头今儿打的,说你最近熬夜多,补补血气。”
岳峰撕下一小条,放进口中,咸香中带着一丝微甜的草本气息。他嚼着,望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山谷,忽然说:“哥,你还记得咱小时候,冬天趴在冰窟窿边上,等鱼咬钩么?”
赵洪波一怔,随即笑了:“咋不记得?你总说冰层底下有龙王宫,钓上来的第一条鱼得供起来。结果那年冻掉了仨脚趾头,回家挨了你妈一顿笤帚疙瘩。”
“可我记得最清的,是鱼咬钩那一瞬,冰面下哗啦一声响,整条河好像都活了。”岳峰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楔进暮色里,“现在,我也听见了。”
赵洪波没接话,只把饭盒往他手边又推了推:“粥快凉了。”
岳峰低头,看见饭盒边缘刻着几个模糊的字——那是他初中毕业那年,用铅笔刀偷偷刻下的:**“兴安岭,我的山。”** 字迹早已被岁月磨得浅淡,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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