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丛生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灰绿色苔藓。池壁上方,一排排空荡荡的观众席坍塌了大半,座椅残骸散落在池底,像巨兽啃剩的白色骨头。
最令人窒息的是池底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尊高达五米的青铜雕像。雕像人物身着剪裁利落的西装,双手插在裤兜,微微仰头,面容英俊而疏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悲悯的弧度。雕塑基座刻着一行塞尔维亚西里尔字母,陶大哥走近,用手电照着,一字一顿读出:“阿尔宾·乔瓦诺维奇。1949-1980。”
“铝托?”妮可失声。
“不。”柏康楠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金属,“是奥列格·乔瓦诺维奇。他的孪生哥哥。”
寂静瞬间攫住了所有人。连一直聒噪的喷罐都忘了呼吸。柳芭下意识抓住柏康楠的手腕,指尖冰凉。
“1980年,铝托死于心脏病。”柏康楠终于开口,目光未曾离开那尊青铜像的眼睛,“官方讣告如此。但这份协议签署于同年六月,甲方代表栏里,签着奥列格·乔瓦诺维奇的名字。而当时,奥列格已被软禁在贝尔格莱德郊外的别墅里,由四十二名持枪卫兵日夜看守。”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两个面容几乎 identical 的年轻人并肩站在布莱德湖畔,背景是升天教堂。左侧青年笑容爽朗,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意气风发;右侧青年则略显沉郁,目光深远,右手无意识按在左胸口袋位置,那里似乎藏着什么硬物。
“这张照片拍于1979年夏。”柏康楠指着照片,“三个月后,铝托在贝尔格莱德国家歌剧院包厢里突发心梗。送医途中,救护车遭遇‘意外’翻覆。尸检报告显示,心肌存在罕见的、强效的β受体阻滞剂痕迹——那种药,只有南斯拉夫最高级别核实验室才允许配给。而当时,负责铝托医疗小组的首席医生,正是奥列格的私人医师。”
陶大哥缓缓收起手电,青绿灯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所以……是奥列格杀了他哥哥?”
“不。”柏康楠摇头,声音陡然变得异常清晰,“是他哥哥,亲手把毒药放进自己的茶杯里,然后,在临终前最后一通电话里,对奥列格说:‘去的黎波里。替我看看,那边的沙漠,能不能种出玫瑰。’”
穹顶高处,一盏壁灯突然爆出刺眼的电火花,“噼啪”一声炸响,青绿光芒骤然明亮,瞬间照亮了青铜像基座底部一道隐蔽的、几乎与马赛克融为一体的金属活板门。门缝边缘,蚀刻着一枚小小的、变形的橄榄枝环绕齿轮的徽记——正是那份核协议扉页上印着的、南斯拉夫-利比亚联合技术委员会的标志。
“他不是去种玫瑰。”柏康楠迈步走向那扇门,靴跟敲击干燥的池底马赛克,发出空洞回响,“他是去埋下种子。一颗,能让整个巴尔干半岛,在烈火中重新发芽的种子。”
他俯身,手指抚过冰冷的金属门板,指尖拂去厚厚灰尘。门板内侧,一行微小的凹痕显露出来,是用某种硬物反复刻划而成,笔画歪斜却力透石背:
**“O.L. 1980.06.15 —— 他们以为关住的是鸟,却忘了鸟笼的钥匙,一直攥在鸟自己手里。”**
柳芭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仰头望着青铜像。雕像那悲悯的微笑,在青绿灯光下,竟渐渐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孩童般的狡黠。她忽然抬起手,用指甲轻轻刮擦雕像基座上“1980”那个年份的最后一位数字“0”。坚硬的青铜表面,竟簌簌剥落下一小片薄如蝉翼的、暗金色的箔片。箔片飘落,露出底下崭新锃亮的、刚刚蚀刻完成的阿拉伯数字——
**“2024”。**
柏康楠的目光倏然锐利如刀,猛地转向柳芭。柳芭却只是歪着头,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弧度,仿佛刚才刮下的不是时间的伪装,而只是某块碍事的糖纸。
“姐夫先生,”她声音清脆,像石子投入静水,“鱼杂煲的汤,是不是该熬够三个小时了?”
陶大哥与妮可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目光——那里面混杂着震惊、了然、以及一种近乎宿命的疲惫。陶大哥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低声问:“……这扇门后面,是什么?”
柏康楠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静静摊开在柳芭面前。柳芭看了他一秒,随即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笔与操控精密仪器的薄茧;一只纤细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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