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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抬头,只道:“来了?”
宁惜月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温润如旧:“嗯。回来了。”
许然没应声,只将手札搁在一旁小几上,又取过一只青瓷茶盏,注满温水,推至案几边缘。
宁惜月缓步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只茶盏,又掠过他搁在膝上的手——那手指修长稳定,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剑、握笔、握锄头留下的印记。
她忽然想起两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黄昏,少年许然第一次随她下山采药,踩碎一捧野菊,鞋底沾满泥,却执意要亲手将药草洗净晾好,笨拙得让人心软。
“茶凉了。”她道。
许然抬眸,目光平静:“那就再烫一盏。”
他并未起身,只将左手覆于茶盏之上。盏中清水无声沸腾,水汽升腾,凝而不散,在半空勾勒出一株青松轮廓,松针纤毫毕现,松果饱满欲坠——正是玄清宗后山那棵活了八千年的老松。
宁惜月静静看着,忽然笑了:“你如今,倒真有了几分……观山的意思。”
许然也笑,笑意很淡,却不再疏离:“山在眼里,也在心里。只是从前,我总以为观山,是看它有多高,多险,多不可攀。”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松影:“现在才明白,观山,是看它如何把根,扎进最贫瘠的岩缝里,如何把叶子,伸向最凛冽的风里。”
檐外,晚风忽起,吹散最后一片云霭。
山影渐浓,松涛如海。
许然抬手,将那盏重新温热的茶,轻轻推至宁惜月面前。
“师姐说,那方寰宇终将降临。”他声音很轻,却如磐石落渊,“既然避不开,不如……请它进门喝盏茶。”
宁惜月端起茶盏,指尖拂过温润釉面,抬眸望向他:“那你准备,用哪座山来待客?”
许然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并无剑影,只有一道极淡的、蜿蜒如龙的旧疤,自虎口延至小臂,是当年在许家村劈柴时,被斧刃所伤。
他轻轻一笑,合拢五指,将那道疤,稳稳握在掌心。
“就用这座。”他说,“我亲手栽下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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