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他看见青石板路上,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妇挎着竹篮,篮中盛满新摘的槐花,香气清苦;她身后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脚去够枝头垂下的白串,笑声脆得能敲碎晨光。
他看见破庙檐角,一只瘸腿老猫蜷在蛛网边打盹,尾巴尖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窗棂,在它灰毛上镀出金边。
他看见暴雨夜,渡口孤舟上,渔夫披蓑戴笠,将最后一盏纸灯笼挂上桅杆,灯影摇曳,在浑浊江面上拖出长长一道暖黄,仿佛一条通往彼岸的路。
这些画面,没有半点道则波动,没有一丝灵力痕迹,只是最寻常的凡俗烟火,最真实的生老病死,最朴素的人间悲欢。
可就在这一刻,裴璐家的识海深处,某处沉寂万年的角落,“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纹。
不是顿悟,不是突破,而是一种迟来的、笨拙的“看见”。
他终于明白,原来地仙之道,从来不在天上,而在脚下;不在长河奔涌的宏大叙事里,而在每一块青砖的温凉、每一粒槐花的微涩、每一盏纸灯的摇曳之中。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出声,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本源长河最幽暗的底层。
整条长河骤然静止。
随即,所有奔涌的法则碎片开始自发退避,向他身体两侧缓缓分流,如同百川朝宗,又似万民跪迎。而在他脚下,原本灰蒙蒙的河床之上,竟悄然浮现出一片虚幻却无比清晰的景象——
一座城。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朱红大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两个古拙大字:归墟。
城门半开,门内雾气氤氲,隐约可见亭台楼阁、曲径回廊,更有无数模糊身影缓步而行,或携琴,或捧书,或牵童稚之手,脸上皆无悲苦,唯有安详。
那是……他梦里画过千遍的“归魂之所”。
裴璐家怔怔望着那座城,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长河尽头,灰雾骤然翻滚如沸,一道漆黑裂隙悍然撕开,从中探出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片的巨爪!爪尖寒光凛冽,轻易划开虚空,直取裴璐家天灵!
沈无尘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只爪——妖族十二祖巫之一,烛阴氏的本命道器“永夜蚀日爪”!此物早已随烛阴氏陨落于上古大劫,怎会在此重现?
来不及思索,他身形一闪,已挡在裴璐家身前,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一座由九十九座山岳虚影叠加而成的镇世印轰然成型,硬撼巨爪!
“轰——!!!”
山岳印寸寸崩裂,沈无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右臂衣袖尽碎,露出的手臂上赫然浮现出三道焦黑爪痕,皮肉翻卷,隐隐有黑焰缭绕,竟在灼烧他的地仙道基!
巨爪被震退半尺,却未消散,反而愈发狰狞,五指弯曲如钩,第二击蓄势待发!
沈无尘抹去唇边血迹,目光森冷如刃,一字一句道:“烛阴老祖,你已陨落七万年,魂魄早该散尽,残念苟延至此,究竟是谁在替你续命?!”
灰雾中传来一阵沙哑低笑,非男非女,似金铁刮擦,又似朽木折断:“沈无尘……你倒是还记得老祖名讳。可惜,你护不住他。”
话音未落,那巨爪陡然暴涨十倍,遮天蔽日,五指之上各自浮现出一枚血色竖瞳,瞳中映照出五幅截然不同的幻象——
第一瞳:裴璐家跪在神农殿前,浑身浴血,高举断剑,剑尖指着神农帝塑像,怒吼“你骗我!”
第二瞳:裴璐家站在万丈悬崖边,身后是焚毁的宗门废墟,面前是无数持剑围杀的同门,他手中握着的,却是方才那位蓝布衫老妇赠予的槐花篮。
第三瞳:裴璐家盘坐于归墟城中央,身下莲台盛开,头顶却悬着一柄滴血的斩仙铡刀,刀身刻着四个古字:大罗敕令。
第四瞳:他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婴儿,婴儿眉心一点朱砂痣,与他如出一辙,可婴儿双眸空洞,内里却有无数扭曲黑影蠕动……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