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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5【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第1/3页)

中书省衙门外。

判将作监范子奇走在前面,放缓脚步告诫时习说:“等见到徐相公,你讲解钓槽的时候,要多多赞叹数学、几何、物理。明白吗?”

时习回答:“明白。钓槽能够实用,皆因徐相发现杠杆原...

徐来回到府中,已是暮色四合。檐角铜铃轻响,风里裹着初夏将至的燥意,却压不住内院弥漫的沉郁。他未换朝服,只解了玉带,坐在东厢廊下,案上摊开三幅未干的流民图——一幅画的是妇人跪于泥地,颈间铁枷沾满血痂,怀中幼子枯瘦如柴,正伸手去够卖身契上墨迹未干的“五斗粟”三字;一幅画的是老农拆屋,梁木倾颓,瓦片碎裂声似能穿纸而出,身后妻儿蜷缩在草席上,眼窝深陷如古井;第三幅最是触目:一队市易司差役押着十余人行过汴河桥,其中两个孩子脚踝系着麻绳,绳头攥在牙人手里,那牙人正仰头与桥头酒肆掌柜谈价,手势比划得像在挑拣牲口。

翩翩端来一盏冰镇酸梅汤,青瓷碗沿沁着水珠。她蹲在他膝边,不说话,只用指尖轻轻拭去他额角一层薄汗。徐来抬手覆住她手腕,触到腕骨微凸,才发觉她竟也清减了。语儿抱着次子从回廊转出,丁香跟在后头,怀里襁褓中是刚满月的小女儿。两个孩子都睡着,呼吸匀细,眉眼间尚有不知世事的软糯。徐来望着她们,喉头一哽,忽想起白日朝堂上吕惠卿那句“若非伐夏耗费过巨,京畿怎会有数万流民”,竟觉荒谬如刀割心——他率军踏破兴庆府宫墙时,西夏百姓箪食壶浆相迎,因久困于李氏暴政,视宋军如天兵;而今他衣锦还乡,汴京郊野却遍地饿殍,官府所为,竟比西夏苛政更甚三分。

“婶婶们今日都给家里写信了?”他声音低哑。

翩翩颔首:“母亲回信说,已命岭南商队备下百担稻种、五十石盐,不日便发往京东路。”语儿接道:“我爹托人捎来消息,说泉州港新到两船交趾米,已拨三十石入京仓。”丁香则轻声道:“我兄长昨日递了条陈,愿捐出广州十三行今年一半红利,专充流民赈粮。”

徐来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底寒光凛冽:“明日一早,我要见孙永。”

翌日卯时三刻,开封府衙二堂。孙永正伏案批阅流民名册,朱砂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他面前摊着三份急报:其一,祥符县七日内倒毙流民一百四十七具,尸身堆于城隍庙侧,蝇蚋蔽日;其二,尉氏县流民聚于官道设粥棚,反被县尉率弓手驱散,理由是“恐生疫疠”;其三,最末一行小楷刺目——“昨夜,陈留县流民三百余众叩开封府门,求见知府,言‘宁死不返’,守门吏以棍棒击退,伤者二十一人。”

徐来推门而入,皂靴踏在青砖上声如闷雷。孙永慌忙起身,尚未开口,徐来已将一封折子拍在案上:“孙公请看,这是臣昨夜抄录的《开封府流民实录》——自五月朔至今,京畿八县登记在册流民凡四万三千六百二十人,实际逃匿未报者,恐逾六万。其中,京东路占四成,河北路占三成五,余者散自淮南、京西。每县流民中,携械者不足三成,其余皆赤手空拳,妇孺过半。”

孙永展开折子,手指微颤。徐来却不容他细读,径直走到窗前,推开槅扇。窗外槐树浓荫下,七八个乞儿正争抢半块发霉的炊饼,一个跛足少年夺到手,转身便跑,却被另两个孩子扑倒撕扯,炊饼碎成齑粉,混着泥沙糊满他们皴裂的脸颊。“孙公可知,昨夜城南火神庙收容流民二百一十三人,今晨仅存一百九十七具活口?冻饿而死者十六,其余皆因争水斗殴致伤。”徐来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孙永耳膜上,“火神庙住持今晨来府衙求援,您派去的书吏,给了他十文钱。”

孙永面如死灰,额头渗出豆大汗珠。他忽然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砖地上:“徐公!下月十五便是小朝会,林娥升任参知政事之诏已拟就……臣若此时弹劾市易司,岂非断王相公臂膀?臣……臣不敢啊!”

“不敢?”徐来冷笑一声,俯身拾起地上半块碎饼,掰开递到孙永唇边,“您尝尝,这是流民今晨抢食的炊饼。麦麸掺三成糠皮,嚼之如砂砾刮喉。您府中厨娘昨日蒸的枣泥糕,用的是杭州贡蜜、岭南桂圆肉、扬州桂花糖霜——您敢当着这饼子的面,咽下一口糕么?”

孙永浑身剧震,喉结上下滚动,终是张不开嘴。徐来直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绫:“这是臣亲赴祥符、陈留、中牟三县所录流民口供,共一百二十三人,按手印、画押、画押指痕俱全。内有佃户、菜农、养花匠、织工、瓦匠,无一曾借青苗钱,却皆被逼签市易贷约。孙公若怕牵连王相公,臣可代您上疏——只言开封府查实市易司违法拘禁良民,恳请朝廷彻查,至于幕后主使是谁,臣一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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