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正巡视完河州,又折道溜去了洮州,因为他听说那里特产洮砚。
李宪则是回到熙州,并且私下求见徐来。
“徐经略,在下寻访边境归来,途中遇到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李宪说道。
徐来...
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古渭寨外雪未消尽,朔风卷着碎玉扑打在夯土寨墙上,发出沙沙声响。徐来披着玄色鹤氅,立于熟羊寨新修的箭楼之巅,远眺渭水支流畔那片尚未冻实的浅滩——那里,三日前刚有七百名弓箭手卸下铠甲,挽起裤管,在侯可亲自督阵下开挖引水渠。渠口尚未贯通,但已有细流渗出,在枯草间蜿蜒如银线。王韶蹲在渠沿,用木尺量着水深,指尖冻得发紫,却笑得眼睛眯成缝:“通了!这水一引,明年春播,千亩坡地便能变良田。”
徐来没应声,只将手中一卷《河湟水道考》翻至末页,指腹摩挲着墨迹未干的批注:“此渠若成,不止灌千亩。顺势而下,可接渭源东山三十里荒原。那里土厚石少,若筑堰蓄水,再分十二支渠……十年之内,当可养活三万丁口。”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前提是,巴毡角的寨子,必须在春耕前拿下。”
话音未落,一骑自南疾驰而至,马蹄踏碎薄冰,溅起刺骨寒水。斥候滚鞍下马,甲胄上结着冰凌,单膝叩地:“报!蒙罗角部粮队昨夜离寨,押运青稞三百石、粟米四百石,正经由野狐峡北上,距此不过六十里!”
王韶霍然起身,靴底踩断一根枯枝:“粮队?巴毡角真敢卖粮?”
“不止卖粮,”斥候喘匀气息,从怀中掏出一枚油纸包,“这是他们随行商贩所携茶砖——产自邛州,火漆印尚新。小人按机宜吩咐,沿途暗查,发现这批粮车皆无驮马,全靠羌人背负。每车载重不足百斤,且车队散漫,前后拖曳近三里,哨骑仅两人,皆在队首打盹。”
徐来接过茶砖,掰开一角,嗅了嗅:“焙火过重,茶味焦苦,是去年陈茶。巴毡角仓廪空虚,连陈茶都拿出来充数……他不是慷慨,是心虚。”他将茶砖抛还斥候,“传令:弓箭手第一营即刻卸甲换装,取轻弓、短矛、皮囊盛水;第二营留寨守备,督民夫继续掘渠;第三营连夜整备,明日寅时三刻,随我出寨。”
侯可皱眉:“安抚使亲征?渭源山路险峻,又逢大雪封径……”
“正因封径,他才以为我们不敢动。”徐来解下腰间佩刀,递给身侧亲兵,“把刀鞘擦亮些。此战不为杀戮,而为夺心——巴毡角若见宋军裹挟风雪而至,必疑我早已识破其伪,更疑西夏密使已至寨中。人心一乱,寨墙自塌。”
翌日丑时,天未明透,古渭寨东门悄然开启。五百精锐弓箭手,皆着灰褐短袄,裹牛皮软甲,背负三日干粮与冻肉,足蹬草编雪屐。徐来跨上一匹黑鬃河西马,马鞍旁悬着两壶雕翎箭,箭镞却是钝头铜簇——不为穿甲,专为击溃士气。王韶策马并行,低声问:“若巴毡角闭寨死守?”
“他不会。”徐来扬鞭指向东北山脊,“你看那处鹰嘴岩,形如俯冲之隼。蒙罗角寨依岩而建,寨门朝南,后山仅有两条羊肠小道。我已遣余善元假作商队,半月前便混入寨中,暗记各处哨位轮值时辰。今晨寅时,恰是换防空档——鹰嘴岩西侧哨台,值守羌兵必困倦呵欠,而东侧崖壁藤蔓深处,早被我军斫开一道隐秘攀援径。”
王韶瞳孔微缩:“你连哨兵呵欠都算准了?”
“不是算准,”徐来嘴角微扬,“是等他呵欠。”
大军无声潜行,踏雪无痕。寅时二刻,前锋已抵野狐峡口。此处两峰夹峙,谷底窄仅容三马并行,两侧峭壁直插云霄,积雪凝成冰挂,如白蟒垂首。忽闻上方传来一声凄厉鹰唳,紧接着,数十块磨盘大小的冰坨轰然坠落,砸在谷底积雪上腾起丈许雪雾——正是鹰嘴岩顶哨兵惊觉异动,仓促掷下冰块示警!徐来纹丝不动,只抬手轻叩马颈,黑鬃马长嘶一声,前蹄高扬,竟稳稳立于雪雾之中。刹那间,两侧崖壁上人影翻飞,百余名弓箭手如猿猱腾跃而下,皮索甩出钩爪,深深凿入冰层。雪雾未散,第一波箭雨已覆盖峡口——非射人,尽数钉入寨门吊桥绞索!粗如儿臂的麻绳应声崩断,吊桥轰然砸落,激起漫天雪尘。
寨内鼓声骤急,火把次第亮起,却见寨门之外,宋军阵列森然,徐来端坐马上,玄氅猎猎,身后五百士卒齐刷刷摘下背负竹筒,拔塞倾倒——非箭矢,而是黄澄澄的炒麦粒!麦粒滚落雪地,发出细碎清响,随即被朔风卷起,在火把映照下如金粉纷飞。寨墙上羌兵愕然呆立,有人弯腰抓起一把麦粒,凑近鼻尖——是新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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