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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8【刚满十八岁的老光棍儿】(第1/3页)

早晨,队伍从秦州城出发。

张商英随着移民一起走,今天多了二十个骑兵护送,还有个经略使蔡挺派出的文吏。

“这已经下过两场小雪,还要继续征召弓箭手和民户?万一再遇到大雪,恐会过多消耗口粮,...

腊月廿三,小年刚过,古渭寨的雪便下得愈发密了。北风卷着碎玉般的雪粒抽打在夯土寨墙上,发出簌簌轻响。徐来披着件半旧不新的青灰棉袍,立在寨门箭楼之上,手中捏着一卷刚从秦州送来的军报。纸页边缘已泛黄起毛,墨迹被指尖汗意洇开几处,却压不住那行朱砂批注——“渭源蒙罗角部,巴毡角遣使献粮三百石,粟麦各半,另附酥油五十斤、皮张百副”。

他将纸卷缓缓合拢,搁在垛口积雪上,任寒气沁透掌心。

身后脚步声轻而稳,是侯可来了。老将未披甲,只裹了件黑羊皮短袄,鬓角霜色比去年深了许多,却仍如铁钉般扎进风雪里。他接过徐来递来的军报,目光扫过末尾那句“巴毡角亲书手札,言‘宋羌一体,愿效犬马’”,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随即把纸页折好,塞回徐来袖中。

“手札是真,字迹也是他惯用的松烟墨,可这话……”侯可顿了顿,抬眼望向西北方,“怕是写给咱们看的,也是写给他自己听的。”

徐来点头,没接话。两人静默片刻,雪落无声。远处山脊如墨痕勾勒,在铅灰色天幕下起伏绵延,仿佛一条蛰伏已久的巨龙脊骨。那脊骨尽头,便是渭源。

“王韶昨夜又去了熟羊寨。”侯可忽然道,“带了三十个通译,还有两车新铸的铜铃——专给羌童做启蒙用的。铃铛上刻着‘仁义礼智信’五个字,用汉、羌、吐蕃三种文字。”

徐来略怔:“他倒想得细。”

“不是想得细,是怕。”侯可声音低沉下去,“怕明日出兵,今日教的孩子,后日就成孤儿;怕今日筑的寨堡,明日便被烧成白地。他想在刀锋未落之前,先埋几粒种。”

徐来望着风雪中若隐若现的熟羊寨轮廓,忽想起去年冬至,布超抱着襁褓中的幼子,在院中教他辨认北斗七星。孩子才满月,眼皮都睁不全,却硬被父亲托在臂弯里,小脸冻得通红,咿呀乱叫。那时布超说:“将来他若也从军,得先知道星斗在哪儿,才不会迷路。”

如今布超已在通远军左厢充任指挥使,日日操练新募弓箭手,连除夕守岁都在校场点卯。他妻子临盆在即,却执意不肯回内院休养,只让语儿每日差人送去安胎药与温补汤羹。语儿管着整个通远军后宅,连翩翩账房里的印信都交由她代管,可她从不逾矩半步——该呈给翩翩过目的,必亲手捧至榻前;该自己决断的,也从不推诿拖沓。徐来曾见她深夜伏案,在灯下核对三十七户新迁民户的田亩册,朱笔勾画,字迹工整如刀裁。

“语儿前日送来一封家书。”徐来忽然开口,“她兄长在广南西路任县尉,年前破了一桩盐枭案,牵出邕州知州私贩官盐的旧账。案子递到提刑司,主审官是苏颂举荐的,已具结待奏。”

侯可眉峰一挑:“苏颂?”

“嗯。”徐来颔首,“他升了知制诰,却仍常往三司跑,帮着理户部旧档。前日我收到他密信,说八司条例司初设,邵必虽未明拒,却把历年漕运账本全锁进铁柜,钥匙只交予解额一人。解额倒爽快,当夜便命人抄录副本,次日就送到苏颂案头。”

侯可冷笑:“解额这是拿自己当秤砣,一边压着邵必,一边掂量丁汝霖的分量。”

“正是。”徐来目光沉沉,“丁汝霖要立威,必先拔掉这颗钉子。可解额若倒,八司必然震荡。邵必若反扑,朝堂就要裂开一道缝——赵顼不敢赌,王安石也不敢赌。”

风势陡然转急,卷起地上积雪,劈头盖脸砸来。徐来抬袖挡了挡,再睁眼时,见侯可已解下腰间皮囊,仰头灌了一口烈酒。酒气蒸腾,混着雪沫扑面而来。

“所以你才非要打这一仗。”侯可抹去唇边酒渍,“不止为渭源,更为逼朝廷点头——准许移民、准许改税、准许设学授经、准许以汉法统辖归附诸部。你心里早盘算好了,这一仗若胜,朝廷就得认;若败,你徐来就是第二个李师中,该削职查办。”

徐来没否认,只轻轻抚过箭楼木柱上一道新鲜凿痕——那是前日王韶亲手刻下的,一个歪斜却极有力的“渭”字。

“我不是要朝廷认我。”他声音很轻,几乎被风雪吞没,“我是要河湟认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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