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棉帽,呼出一团白气:“江局!西二号段出事了!冻土底下碰着老树根盘了,铁锹砍不断,炸药又不敢乱用,现在卡在那儿动不了!”
江朝阳快步赶去。只见沟槽尽头,一截粗逾水桶的乌黑树根横贯土层,表面覆满青苔与朽木渣,斧刃砍上去只迸出几点火星,震得人虎口发麻。王振国蹲在坑边,拿指甲刮下点树皮,放在舌尖一抿,眉头顿时锁紧:“榆木根……活的!根须还在往土里钻呢!”
“活根?”陆平凑近细看,忽而笑了,“朝阳,这不是坏事。榆木根系发达,最喜湿土,说明这儿地下水位比咱们估的还高——引水渠挖到这儿,说不定能直接接上暗泉!”
“可这根怎么处理?”石卫国挠头,“锯子拉不动,刨又怕伤主根,万一断了它往外渗水,咱们渠还没通,水先漏光了。”
江朝阳凝视那截虬结树根良久,忽然转身问李铁柱:“你们农大课本里,有没有说过榆树根最怕什么?”
李铁柱一愣,随即脱口而出:“怕盐碱!榆树耐寒耐旱,唯独不耐盐分,根系遇浓盐水会坏死脱皮!”
“盐?”关山河眼睛一亮,“咱砖窑里不是存着腌咸菜剩下的粗盐水吗?前天泡萝卜的缸还搁在窑后头!”
“对!”江朝阳拍板,“取三十斤粗盐,兑两大桶雪水,今儿下午就灌根!盐水渗进树根导管,三天内它自己就枯烂,咱们再轻松掏空——既不伤地脉,又保暗泉,还省下炸药钱!”
众人轰然叫好。石卫国当即带队去搬盐缸,李铁柱则翻出笔记,当场演算盐水浓度与渗透速度。江朝阳却没走,他蹲在树根旁,用小刀刮开一处青苔,露出底下湿润的木质。刀尖轻轻一挑,几缕银白菌丝随碎屑飘落——竟与方才泥炭里的蜜环菌一模一样。他心头一震,抬头望向远处连绵湿地:莫非这榆木根与泥炭菌群早已共生百年?地下暗河、腐殖厚土、活根菌网,早织成一张看不见的命脉之网,只待人俯身倾听。
暮色渐浓时,第一车新挖的泥炭运抵渠线。这次不再是随意堆砌,而是按陆平设计的梯形断面,层层码放,每铺一层便洒上薄盐水——那是为抑制烧制中杂菌滋生,确保蜜环菌独占优势。封堆完毕,关山河亲自和泥,黄胶泥掺进碾碎的草秆,糊得严丝合缝,只在底部留三个铜钱大的气孔。江朝阳蹲在堆旁,将三支削尖的柳枝插进气孔,枝梢裹着浸过盐水的棉絮。“烧起来后,棉絮变黑就该扒堆了。”他叮嘱道,“柳枝吸水性好,比温度计还准。”
夜风骤起,吹得火堆上青烟笔直升空。江朝阳裹紧棉袄,望着远处湿地黑黢黢的轮廓。那里此刻正有无数支火把晃动,是四七四农场的林秉武带人连夜抢挖,火光映亮他鬓角新添的霜色;更远处,四七七农场的探照灯刺破夜幕,王振国站在拖拉机顶上举着望远镜,嘴里骂骂咧咧,手下却指挥着十几辆马车往回运泥炭——听说昨儿他们从隔壁农场借来的泥炭里竟筛出三只冬眠的蝲蛄,活蹦乱跳扔进水桶,说是要养在新渠里当水质监测员。
“朝阳!”许国梁踏着月光走来,肩头落着雪花,“孵化舍的泥炭炉试好了,三十八度恒温,鸭蛋放进去十二小时,照蛋灯一打,血丝清晰可见!”
江朝阳拍拍他肩上积雪:“明天开始,把鸭蛋分批送过来。另外,让畜牧系学生多采些湿地边的蒲公英嫩芽——鸭子吃这个,抗瘟疫。”
许国梁重重点头,转身欲走,忽又停住:“朝阳,今儿下午我路过砖窑,看见老赵师傅在窑口烧陶坯……他拿的泥炭渣,掺进黏土里,烧出来砖头比往年轻一半,敲着嗡嗡响,说能当保温砖用。”
江朝阳一怔,随即大笑:“老赵这是给咱们挖出第二条路了!回头让他带人专烧泥炭保温砖,新盖的孵化舍、育苗棚,全用这个!”
笑声未落,西北方突然腾起一道刺目红光——不是火焰,是信号弹!三颗红星拖着尾焰撕裂墨蓝天幕,在最高处炸开,化作漫天金粉簌簌落下。那是垦荒点传来的紧急讯号。所有动作瞬间停住,众人仰头屏息。江朝阳脸色沉静如铁,抄起挂在腰间的铝皮喇叭,声音穿透寒风:“全体注意!信号弹三发,一级战备!砖窑队封火,水利系收仪器,畜牧系护蛋进保温棚!关山河,带人把东洼子刚挖的泥炭全运进砖窑库房!许国梁,立刻清点鸭蛋数量,准备转运!陆教授,带上温度计和菌种瓶,跟我去垦荒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冻得发红却眼神灼亮的脸:“同志们,不是旱灾来了——是蝗虫的翅膀,提前扇动了。”
话音未落,北风卷着雪沫,已裹挟着某种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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