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是抢出来的。
平原县这个秋天,全县上下几乎没有一个人闲着。李昭把县衙里的差役、城外的流民,甚至不少乡绅家里的佃户,全都动员起来下地。田里的谷子一一穗压弯了腰,镰刀从早挥到黑,连月亮都升上来好久了,地头还有人影
在晃。
崔和这些日子几乎没怎么合眼。他管着户籍和粮仓,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几个书吏下村,看着收上来的谷子一车车往城里的粮仓运,一边算账一边叹气。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世面,可从没见过一个县能把秋收办成这副不
要命的样子。
“明公,再这么催下去,怕是明年开春地力就撑不住了。“一天傍晚,崔和拖着发酸的腿走进县衙,见李昭正在堂上翻军报,忍不住劝了一句,“谷子收得急,人也累得狠。田地是该轮歇的,不能年年都往死里刨。
李昭放下军报,给崔和倒了盏茶:“先生说的是。可今年这秋粮,就是平原过冬的命根子。袁绍和公孙瓒这两头,谁都不安分,谁知道明年开春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宁可今年累一点,多囤一仓是一仓,等来年局势定了,
再让田地歇口气不迟。”
崔和想了想,也明白这个理,不再劝,转而说起正事:“粮仓那边,粗粗找了一遍,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出不少。新归附的流民,壮劳力都下了地,垦出来的荒田也见了粮。照这个数,只要不出大的变故,平原撑过这个冬
天,甚至撑到明年夏收,都够了。”
李昭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门外陈武大踏步进来,盔甲都没来得及卸,声音带着一股热气:“主公,乡勇这边也齐了。按你的吩咐,从流民里挑身强力壮的,又补了八百人进营。加上原先的,现在能上阵的,统共约莫有三
千人。刀枪、皮甲都配上了,就是马匹还缺,满打满算凑不出三百匹好马。”
“马的事急不得。“李昭道,“骑兵不是一两天能练出来的。你先把步卒的阵型,守城的攻防操练扎实,骑兵慢慢攒。赵云那边的石城隘口,工事修得如何了?”
“赵将军那边早就修妥了。”陈武咧嘴一笑,“隘口两头砌了墙,中间垒了台,箭楼也立起来了。上次淳于琼那队斥候被撵回去之后,袁军再没敢往平原边境伸过爪子。我瞧赵将军的意思,只要袁军不来,他就打算窝在隘口
不动了。”
“不动就对了。“李昭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粗糙的舆图前,手指顺着平原向北划过去,停在冀州腹地的位置,“现在动,动早了,就是把自己往刀口上送。眼下袁绍忙着整顿冀州,公孙瓒在北边攒着一股劲儿要跟他算
账。这两家不打起来,平原就没有动弹的余地。咱们能做的,就是把粮够、兵练好、人找住,等着。”
话说到这儿,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斥候打扮的汉子满头大汗冲进来,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焦急:“主公!边关急报!公孙瓒部将严纲,领数千兵马,已经到了界桥一带,和袁绍派去守桥的部队对峙
起来。双方已经在桥边扎了营,剑拔弩张,怕是......怕是要打起来了!”
堂上陡然一静。
李昭握着舆图的手指微微一收。界桥。他心里猛地闪过那个念头——初平三年,界桥之战,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败给袁绍的麴义,公孙瓒元气大伤,从此再没能压过袁绍。
他记得这一仗。而这一仗,比原本历史上来得似乎更早了一些。
“消息确切吗?”李昭声音沉下来,一字一句问那斥候。
“回主公,是赵将军派两拨人马分头探实的。严纲带兵到界桥南侧扎营,袁绍那边是麴义领兵守桥,两军隔着桥对峙,已经小规模接战过几次,各有损伤。据说袁绍还调了步兵往界桥方向增援,公孙瓒也在往界桥调白马义
从。两边都动了真格的了。”
崔和脸色变了几变,起身急道:“明公,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却也是千钧一发的险局!公孙瓒和袁绍一打起来,冀州腹地空虚,平原夹在两军之间,随时可能被卷入战火。但反过来,两虎相争,咱们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站
对了位置,说不定能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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