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暗的洞窟中,花花绿绿的荧光如呼吸般闪烁。
一丛丛蠕动的触须,在巨大蜈蚣的尸体上摇摆。
陈青山坐在了亡国公主面前,有些局促不安地盯着她,道:“要不……还是姬小姐你自己来吧。”
...
林音音没抽回手的冲动,但指尖刚一绷紧,便硬生生压住了。她垂眸盯着自己被柳瑶道攥住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无声的锁链,温软、从容,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阳光穿过蕉叶缝隙,在两人交叠的衣袖上投下斑驳碎金,柳瑶道的指尖微凉,脉搏却稳得惊人,仿佛此刻被蜃楼风卷入秘境、修为被镇压、前路凶险难测的,不是她,而是别人。
“沈公子”这个称呼,林音音听着就皱眉。她没应声,只将目光从柳瑶道脸上移开,扫过其余七人:两名玄甲侍卫腰悬黑鞘长刀,刀柄缠着褪色朱砂符纸;一名驼背老仆拄着乌木杖,杖首嵌着半枚残缺的青铜铃铛,铃舌已锈死;另四人皆作寻常商旅打扮,可衣襟内侧翻出的暗金云纹,分明是楼风氏族徽——那纹样与魔教《百器图谱》里记载的“锁魂印”如出一辙,专用于禁锢神魂,隔绝天机推演。
林音音喉间滑动一下,没说话。她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在此刻撕破脸。黎山剑尊尚在秘境深处清剿邪祟,若此时与楼风一族火并,只会让邪祟渔翁得利。她缓缓松开绷紧的指节,任由柳瑶道握着,声音放得极轻:“公主说得是。这地方……太安静了。”
话音未落,远处林间忽有异响。不是鸟鸣,也不是风拂蕉叶的沙沙声,而是一种黏腻的、仿佛湿布拖过石阶的窸窣。众人齐齐噤声,七名楼风族人瞬息散开,呈七星阵势将柳瑶道护在中心。玄甲侍卫刀鞘微震,驼背老仆杖首青铜铃无声嗡鸣,空气里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青光晕——竟是以血为引、以骨为基的“断魂障”,此术一出,连十境至尊的神识扫荡都会被扭曲三息。
林音音余光瞥见那光晕边缘泛起细微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水面。她心头一跳:断魂障能扰神识,却挡不住【邪王镇狱】敕符对活物气息的牵引。那些东西……已经嗅到人味了。
果然,林间雾气骤然浓稠,白雾中浮出三团模糊人影。它们没有五官,仅以灰白皮肉裹着嶙峋骨架,关节反向弯折,脚踝处拖曳着数丈长的漆黑发丝,发丝末端渗出暗红粘液,在草地上蜿蜒爬行,所过之处,嫩绿草叶瞬间枯黄蜷曲,散发出腐烂甜腥。
“魇傀。”驼背老仆嘶声道,杖首青铜铃终于发出一声刺耳锐响,“三具……全是‘蚀心级’!”
林音音瞳孔微缩。蚀心级魇傀,按游戏设定,需至少五名八境高手联手方能缠斗半个时辰。而此刻她们八人中,修为最高者不过六境——被【邪王镇狱】压制后,真正战力恐怕只剩三境上下。
柳瑶道却笑了。她松开林音音的手腕,指尖在袖口一抹,抽出一截半尺长的墨玉短笛。笛身刻满细密蝌蚪状符文,笛孔内嵌着三粒殷红如血的朱砂痣。
“沈公子,劳烦替我护法三息。”她语调轻松得像在邀人赏花。
林音音没应,身形却已横掠而出。左足点在玄甲侍卫刀鞘上借力,右掌骈指如剑,一记“寒江断雪”直刺最前那具魇傀空洞的眼窝。指尖离眼眶尚有三寸,魇傀脖颈猛地拧转一百八十度,黑洞洞的口腔豁然张开,喷出一团裹着尖牙的黑雾!
林音音早料如此,掌势陡然下沉,改刺为拍,掌风裹着残存的两境真元轰在魇傀下颌。骨骼碎裂声闷响,黑雾溃散,可那魇傀竟只晃了晃,反手一爪撕向她小腹——爪风所至,空气凝出蛛网状冰晶。
“退!”驼背老仆厉喝。
林音音旋身疾退,后背撞进一人怀里。她不用回头也知是柳瑶道。后者左手揽住她腰际,右手墨玉短笛横于唇边,三粒朱砂痣骤然亮起血光。没有笛声,只有一股无形震荡以笛为中心炸开,如涟漪扫过三具魇傀。
刹那间,魇傀动作僵滞,灰白皮肉上浮现蛛网状裂痕,裂痕中透出幽蓝冷焰。它们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哀鸣,拖曳的黑发根根崩断,化为飞灰。
“走!”柳瑶道松开林音音,墨玉短笛插入腰带,“往东北方,三百步外有古榕树洞——那是‘归墟隙’,魇傀不敢近。”
众人拔腿狂奔。林音音边跑边瞥向身后:三具魇傀瘫伏原地,裂痕中的幽蓝冷焰正一寸寸吞噬它们躯体,最终燃成三簇静止不动的蓝色火苗,悬浮半空,像三盏幽冥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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