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被蒙布裹住后重重撞响。整座殿堂簌簌震颤,穹顶裂隙猛然扩张,幽蓝雾气翻涌如潮,雾中浮现出无数重叠影像——
有赤足踏火的少年跃上云海,背后双翼尚未长成,翎羽焦黑卷曲;
有白发女子执剑劈开雷劫,剑锋所向,九重天幕裂开蛛网状金痕;
有黑袍老者盘坐山巅,身前摊开一卷竹简,简上字迹随他呼吸明灭,最后一个字,正写到“……故龙不可见,见则世崩”;
最后,是青鳞自己。
但不是现在的他。
是十岁那年,赤脚站在暴雨中的祭坛上,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缺了半边耳朵的陶土小龙。他仰着脸,雨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而头顶苍穹之上,一道横贯天地的银白色龙影正缓缓闭目,龙须轻摆,拂过他汗湿的睫毛。
影像一闪即逝。
雾气重归幽蓝,裂隙边缘开始析出细碎冰晶,咔咔作响,那是龙殿在强行愈合时空创口。
鸦青直裰的男人合上食盒,声音依旧平淡:“你师父说,若你看见这一幕,就告诉你——当年焚毁龙祠的火,并非来自外敌。”
青鳞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食盒上一道陈年划痕,那是被什么锐器反复刮擦留下的,深及木胎,痕迹走向,竟与他左眼金线的弧度完全一致。
“是谁?”他问。
男人没答。只将食盒往前递了半寸。
青鳞伸手去接。
指尖触到盒沿的瞬间,异变陡生!
食盒表面紫檀木纹突然活了过来,扭曲、凸起、伸展,化作数十条细长木须,闪电般缠住他手腕!木须表面浮现金色符文,符文流转,竟与他左眼金线同频共振!更骇人的是,那些木须末端,齐齐绽开一朵朵指甲盖大小的墨色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上,都浮现出一张人脸。
全是青鳞的脸。
十岁、十五岁、二十岁……直至此刻二十七岁的脸,表情各异:惊惶、狂喜、悲恸、麻木、狞笑……唯一相同的是,所有面孔的眼睛,都空洞无神,瞳孔深处,嵌着一粒微小的、旋转的银白色龙影。
“幻心莲。”男人终于吐出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褒贬,“龙祠余烬里长出来的玩意儿。专噬执念,饲以记忆,开一次花,食主十年寿元。”
青鳞腕骨被木须勒得咯咯作响,皮肤下青筋暴起,却未挣扎。他只是死死盯着食盒上那道划痕,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所以师父临终前,是在刮这道痕?”
“嗯。”
“他刮了多少次?”
“三十七次。”
青鳞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三十七次?那岂非……与师父刻在岩壁上的纹路数量分毫不差?
男人似乎看懂了他眼中惊涛,指尖在食盒盖上轻轻一叩。
咚。
一声轻响,如晨钟初叩。
所有木须瞬间枯槁、碎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幻心莲纷纷凋零,花瓣离枝即化飞灰,灰烬里,却浮起三十七粒微光——正是三十七道扭曲纹路的微缩光影,它们脱离灰烬,悬停半空,自行旋转、拼接,最终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罗盘。
罗盘无指针,唯中心凹陷处,嵌着一小块残破陶片。
青鳞一眼认出。
那是他十岁那年,抱着的那只缺耳陶龙,被雷劈碎后,唯一没被烧成灰的碎片。
罗盘缓缓转动,边缘浮起一行细小铭文:【龙息所至,时轮倒转。】铭文下方,三十七道纹路如活物般游动,最终在罗盘边缘交汇成一个漩涡状符号——那符号,与龙殿地面砖缝里偶然露出的暗金纹路,一模一样。
男人收手,食盒恢复寻常模样,仿佛刚才的异变从未发生。他看着青鳞惨白的脸,忽然问:“你可知为何龙殿七重,唯独第三重穹顶有裂隙?”
青鳞喘了口气,左眼金线微微闪烁:“因为……这里是‘断点’。”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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