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缝隙里拾起一样东西——半截被踩扁的红色丝带，褪色严重，却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光泽。

他攥紧丝带，闭上眼，两行浊泪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三辆印着“西陇省高级人民法院”字样的白色依维柯警车风驰电掣般驶入广场，车门哗啦推开，六名身着崭新法袍的法官鱼贯而下，为首一人胸前佩戴着金灿灿的四级高级法官徽章，手里高举一份加盖最高人民法院公章的红头文件。

“奉最高人民法院院长签发紧急司法监督令！”法官声音洪亮，“即日起，对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近三年全部涉运输车辆司法拍卖案件启动三级联动专项复查！复查期间，所有已成交标的暂停过户，所有待拍车辆就地封存，所有参与评估、拍卖、裁定的司法人员一律接受纪检监察机关问询！”

全场再次沸腾。

齐学斌却没有看那法官一眼。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法院主楼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上——窗帘微微晃动，露出一角熟悉的深蓝色制服衣袖。那是刚被宣布留置、正被两名纪委工作人员“请”回办公室配合调查的原州中院执行局局长赵德海。

就在昨夜，此人曾给张庆林发过一条加密短信：“风紧，扯呼。李老那边刚打来电话，说有人在查二零一四年的旧案子，速烧底账。”

而此时，齐学斌口袋里的加密卫星电话正微微震动。

他掏出来，屏幕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省内号码。接通后，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久居高位特有的压迫感：“学斌同志，我是李天成。听说你今天在中院演了一出好戏？”

齐学斌面不改色，只淡淡回了一句：“李老，戏还没开场。真正的大幕，现在才刚刚拉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随即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好，很好。西陇省这盘棋，是该换换手了。”

齐学斌挂断电话，将手机反手按在晋B6789号车的引擎盖上。金属外壳被朝阳晒得滚烫，几乎要灼伤掌心。

他抬起头，望向广场尽头——那里，数十辆重卡正同时启动引擎，低沉浑厚的轰鸣声浪如惊雷滚滚，碾过青砖地面，撞向法院高墙，冲上湛蓝苍穹。

车流汇成一道奔涌不息的钢铁洪流，载着五十三个家庭沉甸甸的希望，沿着三一二国道向东方昼夜不息地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大楼顶端，一面崭新的五星红旗正猎猎展开，旗面被风吹得绷直如刃，割开清晨澄澈的空气，仿佛一道永不愈合的、骄傲的伤口。

那伤口里，正汩汩涌出二十年未曾见过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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