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坪秒回:“她妈今天下午在国贸三期见了阿里影业的王总,聊的是《三生三世》电影版北美发行代理权。”
陈凌瞳孔骤然一缩。
刘艺菲的母亲,那个能把《新闻联播》当背景音边听边批注三十页策论的退休外交官,亲自去谈发行?不是阻拦,不是施压,而是谈发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已默认此事存在,甚至开始为女儿铺海外退路。
他放下粥碗,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整座影视基地沉在墨蓝里,唯有B区3号棚还亮着灯,像黑暗里一枚不肯熄灭的铆钉。
次日清晨六点,陈凌出现在北影厂老校区。梧桐叶落满青砖路,他踩着枯叶走向19号楼。刘艺菲就站在三楼楼梯口,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怀里紧紧抱着个牛皮纸文件袋。晨光从她身后斜切进来,在她睫毛上镀了层金边,可那双眼却红得吓人,眼下乌青浓重得像被人狠狠揍过两拳。
“来了。”她声音哑得厉害,却努力扬起嘴角,“我查了资料,北影厂旁边有家私立妇幼医院,医生说……胎心很稳。”
陈凌没应声,只伸手接过她怀里的文件袋。里面是一叠打印纸——《花木兰》剧本大纲修订版,扉页用钢笔写着“致陈导:若此剧成,愿为木兰牵马”。
他翻开第二页,刘艺菲的手写批注密密麻麻爬满空白处:“此处军营篝火该用松脂油,燃烧时有青烟,与敦煌壁画中唐代行军图一致”“花木兰替父从军时,北魏兵制实为府兵制,非募兵制,台词需改”……最后一页贴着张便签,字迹被水洇开一小片:“昨天梦到自己骑马过了黄河,马蹄溅起的水珠全是星星。”
陈凌把文件袋按在胸口,那里隔着衬衫,能感觉到纸张的棱角硌着皮肤。
“艺菲。”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你记得《药神》里程勇说的那句话吗?”
她茫然摇头。
“世界上只有一种病,穷病。”陈凌抬眼直视她,“可穷病治不好,另一种病……能治。”
刘艺菲怔住。
他往前一步,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腕:“我让赵倩把迪士尼给的预付金,转一半进你个人户头。不是补偿,是聘金——聘你做《花木兰》唯一主演,片酬按好莱坞SAG-AFTRA工会最高标准结算。另外……”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凌云旗下新成立的‘木兰基金’,首期出资五亿,专用于支持女性题材影视创作。你名字,刻在基金章程第一页。”
刘艺菲的眼泪终于砸下来,落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
“可我妈……”
“你妈见过我三次。”陈凌打断她,语气忽然温和,“第一次在中南海会议室,她问我为什么选《药神》做国庆献礼片;第二次在国博,她指着《千里江山图》说‘年轻人,留白比填满更难’;第三次,就是昨天。”他笑了笑,“她说,如果真有那一天,希望我教孩子读《木兰辞》时,别删掉‘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这句。”
刘艺菲哭得弯下腰,肩膀剧烈颤抖。陈凌没扶她,只是默默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仔细裹住她单薄的肩膀。围巾上还带着他体温,混着雪松与旧书页的气息。
就在这时,陈凌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是韩佳女。
他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她近乎尖叫的声音:“陈导!紧急情况!广电总局刚发通知,《药神》送审材料里‘印度格列宁’的药品名称必须修改!理由是‘可能引发跨国药品纠纷’!他们要求……改成‘印达宁’!”
陈凌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绷紧。
刘艺菲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他侧脸线条骤然冷硬如刀锋。
他没看她,只对着电话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凿出来:“告诉总局,两个选择——要么《药神》改名《印达宁》,要么……我撤回所有报名魔都电影节的资格,并公开说明原因。”
电话那头死寂三秒,韩佳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可任中伦董事长昨天还说,他能保证公平公正……”
“所以。”陈凌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刘艺菲脸上,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现在,该轮到他们证明给我看了。”
梧桐叶又落了一片,飘进楼道,停在两人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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