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干的霜鳞膏,在阳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微光。她怀里抱着心涟,后者正昏昏欲睡,脚踝上敷着一层薄薄银霜,脸颊却红扑扑的,睫毛偶尔颤一下,像只被顺毛顺晕的小猫。
“千姨。”林河迎上去,自然接过心涟,“脚还麻?”
千姨将下巴搁在他肩头,鼻尖轻蹭他颈侧,声音慵懒如融雪:“嗯……不过心涟说,麻得舒服。”
心涟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是林河,立刻搂紧他脖子,软乎乎道:“哥……千姨尾巴挠我痒痒,还说这是‘活血通络新疗法’……”
林河失笑,低头亲了亲她额角:“下次让她先给你讲清楚原理。”
“讲啦!”心涟认真点头,“她说尾巴尖能感应人体气机流转,哪处淤堵就往哪蹭,蹭到通了为止……”
话音未落,千姨忽然“嘶”了一声,第六条尾巴猛地一蜷——原来不知何时,苏华露已无声立在廊下,指尖捻着一枚剔透冰晶,正慢条斯理碾碎。碎屑簌簌落下,在阳光里化作细小的霜雾,悄然缠上千姨尾尖。
千姨尾巴瞬间僵直,尾巴尖那点银霜“啪”地炸开一小团白烟。
“华露姐……”她讪讪缩尾,“我就……试试疗效。”
苏华露红眸微敛,抬眼扫过满院人,目光在林河脸上停了半秒,又掠向阮岑手中那支铅笔:“岑姐的笔,掉第三次了。”
阮岑:“……”
她低头一看,果然,铅笔又滑脱了指尖,正骨碌碌滚向门槛。
林河俯身去捡。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笔杆的刹那——
“嗡。”
整座山庄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地震般的轰鸣,而是一种沉钝、绵长、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低频震颤。檐角铜铃无声晃动,但没发出一点声响;茶盏水面漾开细微波纹,水纹却诡异地逆向旋转;连千姨刚炸开的那团白霜,悬浮在半空,凝滞如冻住的时间。
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
林河指尖悬在离铅笔两寸之处,没再落下。
苏华露红眸骤然收缩,掌心冰晶瞬间蒸发成雾,又在雾中凝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赤纹,直指山庄后山方向——那里,是幽与星霄合力布下的“星穹结界”所在。
结界边缘,原本流动的星辉正一寸寸黯淡下去,像被无形之物啃噬的烛火。
“来了。”苏华露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琉璃,“比预想快。”
话音未落,星霄已腾空而起。她足尖一点青砖,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蓝流光射向后山,裙裾翻飞间,十二颗微缩星辰自她发间迸射而出,凌空排列成北斗之形,遥遥镇向结界缺口。
“等我!”幽的声音自竹林深处传来。下一瞬,整片竹林拔地而起,无数翠竹虬结盘绕,竟在半空织成一条百丈青龙虚影,龙首昂扬,双目燃着幽蓝冷焰,挟着破空厉啸,悍然撞向结界崩裂处!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心跳。
结界裂缝边缘,浮现出密密麻麻、蠕动不休的暗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并非刻于虚空,而是由纯粹的“凝滞”本身构成——时间在此处坍缩、折叠、自我吞噬,形成无数细小却致命的悖论漩涡。
“是‘时蚀’。”阎雪烟不知何时已立于林河身侧,素手轻抚他后颈,“上古禁忌术,以献祭百年光阴为引,强行撕开时空褶皱。”
林河瞳孔微缩:“谁在献祭?”
“不是人。”阎雪烟目光冷冽,“是山。”
她指尖遥遥一点后山主峰。只见峰顶积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裸露出下方漆黑如墨的岩层——那岩层表面,赫然浮现出一张巨大无朋、闭目沉睡的古老面孔轮廓。每一道皱纹,都是干涸的河床;每一处凹陷,都是枯竭的湖泊;而它紧闭的眼睑之下,正有暗金符文如血脉般搏动、蔓延。
“山灵醒了。”苏华露冷冷道,“但不是自愿。”
千姨抱着心涟退至林河身后,六条尾巴警惕竖起:“有人……把它当成了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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