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把盒子轻轻推回案上,转身出来,帘子落下时,她侧脸绷得极紧。
阿瑟没动,等她走到身侧,才问:“怎么不买?”
“太淡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淡得……留不住。”
阿瑟没接话,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递给妇人:“那盒‘春雾’,包起来。”
妇人笑着应下,麻利包好递出。陆婠没接,阿瑟便径直塞进她手里。铜钱尚带体温,盒身微温,她低头看着,忽然道:“你记得么?在默城,你给我买过一盒蜜饯,糖渍梅子,酸得很,我吃了一口就皱眉,你却说,酸过之后,回甘才真甜。”
阿瑟颔首:“记得。”
“可后来你再没给我买过第二盒。”
他沉默片刻,道:“怕你吃多了,牙疼。”
陆婠忽地笑了一声,短促,却像裂开一道口子。她转过身,正面对着他,阳光勾勒她侧脸轮廓,鼻尖微翘,唇色淡,眼神却亮得惊人:“阿兄,你骗人。你分明是怕我吃了,就舍不得走了。”
阿瑟喉结动了动,没否认。
她往前半步,仰起脸,声音压得极低:“那你现在,还怕我走么?”
风忽然静了。檐角铜铃停摆,连远处豆腐坊碾豆的辘辘声都哑了。阿瑟望着她,忽然伸手,拇指指腹擦过她右颊——那里有一颗极小的痣,米粒大小,藏在鬓角阴影里,平日不细看根本不见。他擦得极轻,像拂去一粒浮尘。
“怕。”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怕你去了珏城,见了那人,就忘了默城的雨,忘了豆腐坊的豆香,忘了……我撕碎那张卖身契时,手抖得连纸屑都捏不住。”
陆婠眼睫剧烈一颤,眼眶倏然红了,却硬生生把泪逼了回去。她吸了口气,退后一步,把那盒“春雾”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我不会忘。可阿兄,你也该明白——有些路,我非走不可。”
阿瑟没应,只抬手替她拂去肩头一点柳絮。那絮轻飘飘的,沾上她发丝,像一粒微小的雪。
回客栈路上,两人再没说话。夕阳熔金,将影子拉得细长,一前一后,却始终并肩而行。
晚饭时,井幺姑已坐在桌旁,面前碗筷齐整,汤羹尚冒着热气。她见陆婠进来,目光掠过她手中瓷盒,笑意温婉:“婠妹妹回来了?这盒胭脂,颜色真雅。”
陆婠颔首,把盒子搁在桌上,没拆封。
阿瑟坐下,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她碗里:“多吃些。”
井幺姑垂眸搅着汤,竹勺碰着瓷碗,发出细微声响。她忽而道:“婠妹妹这盒胭脂,倒让我想起家中旧事。我幼时体弱,母亲常熬药给我喝,药苦,她便用蜜渍梅子哄我,说酸过之后,回甘才真甜……”
陆婠执筷的手顿住。
井幺姑抬眼,目光澄澈如水,却似有千钧重:“后来我才知,那蜜渍梅子,是母亲瞒着父亲,悄悄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因那梅子,产自珏城附近一座山坳,叫‘回甘岭’。”
阿瑟筷子悬在半空。
陆婠缓缓放下碗,抬眸直视井幺姑:“你见过唐家子?”
井幺姑轻轻一笑,取帕子按了按嘴角:“婠妹妹这话,倒像是认定我与唐家有过往来。”
“你方才说‘回甘岭’,”陆婠声音平静,“那地方,二十年前曾是乌滋与瀚漠的边境榷场。我父皇登基前,亲自率军收复此地,战后立碑,碑文至今还在岭上。唐家,是当年守岭的副将之后——他们家祖宅门前,有块青石,刻着‘陆氏赐’三字。”
满室寂静。
井幺姑笑意未减,只慢慢将帕子叠好,放在膝上:“婠妹妹知道的,倒比我这个井家女儿还多。”
陆婠盯着她:“你父亲回绝唐家求亲,不是因不舍你远嫁。”
井幺姑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自然不是。”
“是因为唐家,与乌滋皇室有旧怨。”陆婠一字一顿,“当年回甘岭一役,唐副将战死,其妻携幼子遁入南境,临终前留下血书,指认陆氏——指认我父皇,是害死她夫君的元凶。”
阿瑟猛地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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