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方束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东南天际,只余下最后一缕赤金神光的余韵,在腥甜的夜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
千里之外,一座被雷火劈开的孤峰之巅,方束踉跄落地,单膝跪地,喉头一甜,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沫。他面色苍白如纸,道袍多处焦黑,显然在遁逃途中,仍被敕令符的余波所伤。但他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摊开手掌,掌心,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温润如脂的白色玉片静静躺着。玉片之上,七道细微如发丝的银灰纹路,正缓缓流动,勾勒出一个微缩的、正在无声旋转的“万蛊归环”。
这是玉卵成型时,反哺于他的一缕本源印记,亦是未来元婴与他魂魄彻底交融的唯一信标。
他凝视着玉片,指尖拂过那流动的银灰纹路,仿佛触摸到了那沉睡于血脉最深处的、属于初祖的古老心跳。远处,无数破空之声由远及近,巫鬼道的真仙们,正循着敕令符的指引,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扑向瘴骨林那片被抹去的废墟。
方束缓缓合拢手掌,将玉片紧握。他站起身,拍去袍上尘土,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投向东方那片尚未被彻底染黑的、熹微的天际线。
那里,是庐山的方向。
那里,有七棺丹律留下的未解之谜,有他当年未能窥全的、关于“龙气”与“道箓”更深层的奥义。
而此刻,他掌中这枚小小的玉片,这由蚀灵之息催生、万蛊归环凝练、赤金神光淬炼的玄牝初胎,正与他胸中那团从未熄灭的、属于方仙外道的桀骜之火,悄然共鸣。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巫鬼道的追索如影随形,巫家老祖的怨毒亦未消散。可方束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在他掌心这枚温热的玉片上,落下了第一枚,无可更改的子。
他最后望了一眼身后那片被血光染红的、喧嚣沸腾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锋利如刀的弧度。
然后,他转身,身影融入东方渐亮的晨曦之中,再无一丝烟火气,唯余风过孤峰,呜咽如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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