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金光之中,赫然映出他跪拜的身影,身影背后,一株青翠小树随风轻摆。
他成了。
不是地仙,而是“地魂”。
铜椰岛的地魂,建木遗卵的守门人,未来地仙道统的“执犁者”。
林东来立于观星台,看着那方微缩世界在地痴上人掌心徐徐旋转,看着紫气如溪流般从卵中溢出,汇入铜椰岛地脉,看着整座岛屿的灵气浓度在短短一刻钟内,暴涨三倍,连远处海面上游弋的几尾金鳞鲤鱼,都通体泛起淡淡金辉,额角隐隐凸起肉瘤——那是即将化龙的征兆。
他忽然想起建木曾说过的那句“仙凡杂居,其乐融融”。
如今,乐在何处?
乐在地痴上人捧着建木遗卵,笑得像个得了新锄头的孩子;乐在一千七百阴兵挥汗如雨筑城,哼着鬼工号子却眼神清澈;乐在荆棘岭上紫铃兰摇曳,花露滋养万物,连最暴戾的厉鬼被露水沾身,也本能地蜷缩起来,像婴儿般沉睡;乐在铜椰岛周边海域,渔获丰盈,渔民们不知缘由,只当是海神庇佑,每逢初一十五,必在礁石上供奉新蒸的糯米糕与清酒……
大道至简,不在撕裂天地,而在深耕一亩三分地。
不在睥睨众生,而在俯首扶犁,听泥土开裂之声,观稻穗垂首之姿。
林东来负手而立,衣袂猎猎,目光却温柔如春水。他未曾飞升,亦未证果,可此刻,他比任何一位天仙都更接近“逍遥”二字的本真——
逍遥者,非无所拘束,而是心有所系,故能自在;非无牵无挂,而是根扎深土,故能凌云。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化作一缕青烟,飘向远方。
青烟所至,荆棘岭鬼城主殿中,水火童子案头那盏幽冥灯焰,忽地一跳,灯芯之上,凝出一枚青色稻粒。
同一时刻,东海龙宫深处,那条正对着《水官小考》真题卷子抓耳挠腮的鲤龙柳毅,鼻尖忽然一痒,打了个响亮喷嚏。喷嚏之后,他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眼前试卷上的“井神辖域水文测算题”,答案竟如泉水般汩汩涌出,清晰无比。他提笔疾书,笔锋所至,墨迹未干,纸上竟隐隐浮现出一行细小金字:【地脉如网,水脉如弦,抚之则清,乱之则浊】。
柳毅愣住,茫然四顾,不知这箴言从何而来。
而观星台上,林东来指尖微动,一缕青气悄然没入海眼深处。
在那里,铜椰岛地核最幽暗的所在,建木遗卵破碎后的核心,正静静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色种子。种子表面,七道金纹与一道紫纹交织盘绕,如锁如印,如契如约。
它不生根,不发芽,只是存在。
如同大地本身,无需言语,自有其道。
林东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枚种子,转身离去。脚步落在青砖上,没有声响,却在每一块砖石内部,悄然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印记——那是“耕心昧”的第二重烙印,名为“守”。
守土,守心,守道。
铜椰岛的风,忽然变得格外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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