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刚过颂乐城关卡。”

李秋辰脚步一顿。

“白羽澪扛着把破铁剑，在城门口跟守卫讨价还价，说剑鞘能当门票钱；古千樱站在她身后三步，左手按在腰间药囊上，右手袖口滑出半截银针——针尖映着夕阳，闪了三次。”老人掰开一枚晒干的灵宝珊瑚，“第一次，她数了守卫左耳垂上的痣；第二次，她盯住对方腰带结扣的系法；第三次……”老人将珊瑚放回陶罐，盖上盖子，“她看见守卫影子里，有个人影比他矮半个头，却穿着颂乐城乐师才有的云纹皂靴。”

李秋辰脑中电光石火。颂乐城乐师？那些操纵人心情律动、能让人笑中落泪、怒里生悲的禁忌术士？他们早已被朝廷明令取缔三百年，最后一批余孽，据传随北境军退守寒江防线……

“古千樱没暴露？”他声音发紧。

“没。”老人摇头，“她收针的时候，守卫正被白羽澪用铁剑鞘敲晕过去——那丫头说，‘门票太贵，不如我帮你们省点力气’。现在俩人正蹲在城南码头啃海枣，一边嚼一边画符，往渔网里塞驱鲨粉。”

李秋辰绷紧的肩线终于松了半分，却听老人又道：“可她们不知道，今夜子时，颂乐城会奏《破镜引》。”

“破镜引”三字出口，茶铺里所有茶具同时发出一声闷响，杯底裂开细纹，纹路竟隐隐组成一面破碎铜镜的轮廓。老人面色凝重：“此曲一响，城中所有成双之人，无论是否自愿，都会被强行纳入‘镜界’。镜中三日，外界一瞬。人在镜中所见所感，皆为心魔投影——你越怕什么，它越变什么。”

李秋辰指甲掐进掌心。宋玉環当年在颂乐城崩溃，正是因为镜中反复上演李家退婚场景；而白羽澪和古千樱……一个视道侣如无物，一个将情爱视为修行桎梏，她们的镜中幻象，恐怕比刀山火海更难熬。

“你不去救？”老人问。

“救不了。”李秋辰闭了闭眼，“镜界由八极柱共鸣而生，强行破界，会震碎柱体。若八处柱体尽毁……”他睁开眼，目光如淬火之刃，“北境寒江冰层会一夜消融，三百万百姓葬身洪流。谢澜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药方，是借我的手，替他拔掉八极柱。”

窗外，第一颗星悄然跃上墨蓝天幕。李秋辰转身走向门口，手按上门框时，忽又停住：“师叔，当年归墟井塌，琉璃师姐……真的死了？”

老人拨弄着陶罐里黝黑的鬼乐城菌盖，良久，才道：“井底没有尸骨，只有一枚空药瓶，瓶底刻着八个字——‘镜花水月，皆是牢笼’。”

李秋辰喉头一哽，推门而出。

巷外已是满城灯火。颂乐城的夜，向来比白昼更喧嚣。丝竹声、笑语声、酒肆招幡被风吹动的哗啦声，汇成一股甜腻暖流，裹挟着海风咸涩气息扑面而来。他逆流而行，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琴弦上。路过一座石桥时，桥下河水倒映出漫天星斗，却在星光最盛处，诡异地浮着一层薄薄水雾，雾中隐约可见两道纤细身影——白羽澪正把一串糖葫芦塞进古千樱嘴里，古千樱蹙着眉，却没躲开，只是抬手，用袖角仔细擦去对方嘴角沾着的糖渣。

李秋辰脚步微滞。

就在这刹那，整条长街的灯笼突然齐齐一暗。再亮起时，光晕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蝴蝶，翅膀上绘着细密的八角纹。它们无声振翅，纷纷飞向城中心那座最高的钟楼。

《破镜引》要开始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皮肉，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不能去。此刻冲进钟楼，等于亲手斩断八极柱的生机。可若不去……镜中三日，足以让最坚固的道心裂开缝隙，尤其对古千樱——她修的是“澄明心经”，讲究断绝妄念，可若镜中幻象让她亲眼看见李家祠堂焚毁、族谱上自己的名字被朱砂圈去、甚至……看见自己亲手将白羽澪推入寒江？

李秋辰狠狠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肺腑，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转身，不再看桥下倒影，大步走向城东药市。那里，他昨夜布下了一局暗棋：三十斤晒干的鲛人泪粉，混在二十车海盐里，正运往颂乐城最大的染坊。鲛人泪遇水即燃，燃时无焰，却可蒸腾出麻痹神识的薄雾——雾气蔓延之处，镜界之力会暂时迟滞半息。

半息，够古千樱看清幻象虚妄。

半息，够白羽澪挥出那柄破铁剑。

半息，或许……够他赌上全部修为，在镜界边缘撕开一道仅容一人穿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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