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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三太保(第2/4页)

婆颤巍巍递来半块硬如石头的麦饼,求换一个名字记入册中——她孙子病死了,名字空着,怕魂没地方落。王晙凝视她皲裂的手背,默然取下自己腰间一枚铜铃,系在她腕上:“婆婆,铃响三次,即为入册。您摇它,我便记。”

周伯坐在田埂上,面前摆着三只陶碗:一碗清水,一碗湿泥,一碗干土。他抓起湿泥揉成团,再摔在地上:“听——噗。再揉,再摔——噗。这就是土醒了的声音。”他又捏起干土,搓成粉,扬向空中:“风一吹就散,是死土。你们的手,要记住这‘噗’声,也要记住这散势。”

垦荒第三日,来了三个穿着皂隶服色的差役,腰佩铜牌,手持公文,说是奉京兆尹之命,查“非法占垦、私设营田”。为首者姓张,面皮泛黄,指甲缝里嵌着黑垢,瞥见李恪一身素麻常服,只当是哪个世家旁支的闲散子弟,言语倨傲:“这位郎君,速令民夫停工,随我回衙门录供。这地,是官田,有籍可查。”

李恪正在教几个少年如何辨认草籽与粟种,闻言头也不抬:“张吏,你可知去年泾阳死了多少人?”

张吏嗤笑:“死人?哪年不死人?”

“去年春,泾阳报饥户七千三百二十一户,实存六百零三户。”李恪终于直起身,目光如刃,“你去县衙查查户册最后一栏——‘绝户’二字,写了多少遍?”

张吏一滞,旋即冷笑:“户册是户曹的事,与我何干?我只奉命办事!”

李恪解下腰间水囊,倾出半囊清水,浇在张吏脚前的干土上。水渗下去,土面迅速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你看这土,渴成这样,还谈什么籍册?人饿极了,会吃观音土;地渴极了,也会吃人骨。你若真要查籍,不如先查查,这地底下,埋了多少具没名字的尸。”

张吏脸色发白,退了半步。他身后一名年轻差役忽道:“大人,那……那周伯胸前挂的玉……”

张吏这才注意到,周伯今日竟将那枚血丝玉悬于胸前,阳光下,玉中红痕如活物般微微浮动。他心头猛地一跳——他曾在京兆尹书房见过一幅前朝旧画,画中太宗皇帝赐予魏征的镇心玉,形制与此一模一样,唯一不同者,画上玉中红痕,乃匠人以朱砂描摹,而眼前这块,红是沁进去的,是血沁。

他喉结滚动,忽觉脖颈发凉,仿佛有刀锋贴着皮肤滑过。他不敢再看,匆匆拱手:“既……既有凭证,下官……下官告退。”转身时腿一软,差点栽进新翻的泥垄里。

消息传到长安,不过两日。京兆尹杜暹正在府中品茶,听罢差役禀报,手中茶盏顿住,茶汤晃出半圈涟漪。他放下盏,取出一方旧印,印底刻着“贞观敕赐”四字,轻轻按在案上一份空白公文上——那是他昨日亲手写的弹劾折子,参李恪“擅募流民、私垦官田、僭越用玉”。

墨迹未干,他盯着那方印,良久,提起朱笔,在折子末尾添了四字:“缓议待查。”

而就在同一时辰,渭水南岸一处破败船坞里,三个披着破蓑衣的人围坐在半截朽木旁。火堆上吊着一只豁口陶罐,里面煮着浑浊的鱼汤。中间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刀疤纵横的脸,左耳缺了一小块,正是前年在朔方叛逃的戍卒赵九。他用匕首拨弄着火堆,低声道:“……玉是真的。我认得。当年在禁军库房当值,亲眼见太宗爷亲手把那玉塞进魏征棺材里。”

左侧那人闷头喝汤,咕哝:“殿下……真是魏相国的后人?”

“魏相国没后人。”赵九冷笑,“可这玉,是魏家祖传的‘谏骨玉’,只传直系嫡孙。魏相国死后,其孙魏叔玉尚主,后因牵涉太子承乾谋逆案,贬死岭南。这玉,该随他埋在雷州坟里……除非——”他顿了顿,火光映亮眼中一点幽光,“除非当年有人替他收尸,把玉带了回来。”

右侧那人一直没开口,此时才缓缓抬起脸。他面容清癯,眉骨高耸,左手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膝上——是去年在安西战废的校尉陈砚。他盯着火堆,声音平静如古井:“我曾在龟兹见过一块碑,碑文残缺,只余‘恪’字与‘贞观廿三年’。当时不解,如今想来……殿下之名,恰是太宗亲赐。而贞观廿三年,正是魏叔玉卒年。”

三人沉默。罐中鱼汤咕嘟作响,热气升腾,模糊了彼此面容。

第七日,春寒忽退。夜里果然落了一场暖雨,细细密密,无声无息。翌日清晨,李恪踏着湿泥走到田头,蹲下,扒开浮土——底下泥土黝黑湿润,泛着微光,几粒新播的粟种已微微胀开,胚芽蜷曲如初生之虫。

他伸手,轻轻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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