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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北上(第2/3页)

掀开一角,脸色骤变,立即躬身趋至屏风后。片刻,赵怀安亲自掀帘而出,手中多了一把乌沉沉的东西——那是一把矿镐,镐头沾着暗红泥浆,刃口崩了三个豁口,柄上用炭条歪斜写着两个字:“阿丑”。

“认得么?”赵怀安将镐头翻转,露出底部刻痕——“光州·永昌三年·匠作监造”。

满殿死寂。

陈圭瞳孔骤缩。永昌三年,正是陛下初据光州那年!当年为赶制北伐军械,匠作监在光州后山开过临时煤窑,只存在了四个月,窑主是个跛脚老汉,手下三十个矿工全是流民。后来窑废,镐头全数回收熔毁……可这把,分明是从尸堆里刨出来的!

“阿丑”是光州窑最后一个死的人。暴雨夜山体滑坡,他推开了七个同伴,自己被活埋。临死前用镐头在地上划了三道杠——后来官府循迹挖出他时,他怀里还揣着半块没舍得吃的糠饼,饼上压着三枚铜钱,是他攒了半年,准备寄回家给妹妹买药的。

赵怀安把镐头放在御案上,金属磕击金砖,发出空洞回响:“朕记得阿丑。记得他妹妹后来在金陵织坊当学徒,手指被纱机绞断,去年冬天冻疮溃烂,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圭惨白的脸:“所以你说‘为百姓’,朕信。可你要开的这个口子,放进去的到底是百姓,还是把百姓当柴烧的火?”

陈圭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破风箱在抽气。他想辩解,想喊“臣愿立生死状督办扩产”,可嘴唇抖得不成样子。这时,一直沉默的枢密副使李靖出列了。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没看陈圭,只向御座深深一揖:“陛下,老臣有言。”

赵怀安颔首。

李靖转身,竟对着陈圭长揖到底:“陈尚书,老朽代八公山、徐宿、淮南三处煤监所有矿工,谢您今日这一跪。”

陈圭如遭雷击。

李靖直起身,声音苍劲如松涛:“三监矿工六万七千人,每日掘煤十七万石。他们不求富贵,只求坑道木梁能换新的,排水渠能清一次淤,咳血时能分到一碗热姜汤。您刚才说‘立矿法、定抚恤’,老朽替他们记下了——若哪日朝廷真颁此法,老朽愿亲自押送新式通风机去八公山,教他们怎么让坑道里透进光来!”

这不是宽慰,是托付。

陈圭眼前发黑,双膝一软,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不是认罪,是终于看清了自己错在哪——他满脑子都是“产多少煤”,却忘了煤是人一镐一镐从地底掏出来的;他算着“增课几何”,却没算过那些咳着黑痰的人,能不能活到看见税赋增长那天。

“传旨。”赵怀安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暴雪将歇时的天空,“即日起,工部设‘矿务提举司’,专理煤监事务。陈圭任提举,兼管八公山、淮南两监。严珣加衔‘矿政监察使’,持节巡行各监,凡坑道安危、工食发放、抚恤拨付,皆可直奏。”

陈圭愕然抬头。

“朕给你三个月。”赵怀安盯着他,“八公山新坑道必须通水,徐宿监要建全封闭式通风巷,淮南监须设矿工医馆,三处各立‘活命碑’——碑上刻所有矿工姓名,每旬更新生者名录。若再有塌方死人,你陈圭,亲自去坑底抬尸。”

这不是惩罚,是把最重的担子,压在了最该扛的人肩上。

“至于煤价……”赵怀安踱至殿门,推开一线缝隙。门外雪光刺眼,照见丹墀上百官朱袍如燃。“自明日起,京师五坊,凡贫户、力工、匠人凭籍贯文书,可领平价煤三斗,由户部专拨钱粮补足差价。董光第——”

“臣在!”三司使脊背挺得笔直。

“你明日带户部账房,去南市茶寮蹲三天。记清楚谁家婆娘用三文钱买半斤煤渣,谁家孩子蹲在煤堆边舔煤灰充饥。回来写《贫民取煤录》,附对策三条,不得空谈。”

风从门缝灌入,吹得陈圭额前碎发乱舞。他忽然明白了陛下为何宁可背上“与民争利”的骂名,也不开矿禁——因为真正的“民”,从来不在酒楼茶肆夸夸其谈,而在坑道深处咳着血,还在数今天多挖了半筐煤。

散朝钟声响起时,陈圭是被人扶起来的。他踉跄着走向殿门,经过严珣身边时,对方忽然伸手,将一包东西塞进他手里。是纸包,带着体温。陈圭低头,里面是三枚温热的糯米团子,表皮还沾着芝麻——八公山矿工每月唯一能领到的加餐。

“阿丑妹妹最爱吃这个。”严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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