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在淮南贩盐,曾见过一群纤夫拉船过浅滩。那时天旱,河水枯瘦,泥浆没膝,纤绳勒进肩胛,渗出血来。有人哼起俚歌,调子粗粝,词却极软:“日头落,月牙弯,爹娘等我回家吃饭……”他当时不懂,如今方知,那不是歌,是命——命再重,也要喘口气;路再远,也要想着灶膛里那团火。
小年未尽,年味未散,可大明的年,早已不是围炉守岁的温存,而是二十万双靴子踩在冻土上的回响,是三司账册上跳动的千万石粮,是黑衣社密档里洇开的朱砂墨,更是此刻他脚下这青砖缝隙里,一株倔强钻出的野荠菜——叶青,根白,茎韧,无人浇水,却活得比宫苑牡丹更懂春天。
他走得很慢,斗篷下摆拂过积雪,留下两道浅痕,很快又被新雪覆盖。可那痕迹底下,泥土正在解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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