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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渡水,预判(第2/3页)


陈良蕃默然。他忽然想起幼时读《史记》,太史公言秦始皇“车同轨,书同文”,方成万世基业。如今这铁轨蜿蜒如龙,所至之处,货物不滞,信息不塞,民心不疑……这哪是修路?分明是在铸一条贯通南北的脊梁!

船抵琴岛,已是黄昏。码头灯火次第亮起,非是昏黄烛火,而是无数玻璃罩中跳跃的、稳定如豆的白光——电灯。陈良蕃仰头望去,远处一座五层高楼矗立,玻璃幕墙映着晚霞,流光溢彩。楼顶悬着巨大匾额,铁画银钩四个大字:“琴岛市署”。

踏入市署大门,寒气顿消。厅内暖气融融,地面铺着暗红地毯,墙上挂着大幅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铁路线、港口、矿场、工厂。几名穿藏青制服的年轻人坐在长桌后,面前摆着黑亮如镜的“铁匣子”(后来陈良蕃才知那叫打字机),手指翻飞,噼啪作响。见二人进来,一人抬头微笑:“二位可是要办行帖?请出示路引,登记姓名籍贯,再填这张表。”

表格分三栏:第一栏“身份职业”,第二栏“经营品类”,第三栏最醒目,印着加粗大字:“郑重承诺:本户所售货物,绝不掺假、不短秤、不哄抬、不强买强卖。如有违犯,自愿接受市监司查抄、罚款、吊销行帖,并登报公示。”

陈良蕃提笔欲写,杨御却指着墙角一处低矮柜台惊呼:“叔父快看!”

那柜台后,一盏孤灯下坐着个年轻姑娘,正低头缝补一件破旧棉袄。她面前摊着一本厚册,封皮写着《琴岛市商户信用档案》。见有人来,姑娘抬头,笑容温婉:“两位客官,可是想查哪家铺子的口碑?”

“查……查什么?”

“查啊!”姑娘翻开册子,指尖划过一行行墨字,“比如钟楼南的康庄号,上月被举报缺斤少两三次,已罚银二百两,行帖降为丙等;再比如海庙东的陈家车马铺,因勒索乘客被追评差评七条,现已停业整顿,门口贴着告示呢。”

陈良蕃心跳如鼓。他忽然明白为何朱建白仓皇易帜——在这座城里,信誉不是虚名,而是刻在铁板上的生死状!

翌日清晨,陈良蕃执意要去东集街。雪已停,青石路被扫得干干净净,不见泥泞。街面宽阔,两侧店铺林立,招牌皆是统一朱漆黑字,尺寸分毫不差。最奇的是每家铺门前,都悬着一块手掌大的小木牌,上书店名、店主姓氏,牌角刻着编号:QD-DJ-001、QD-DJ-002……

“这编号何意?”

一位卖炊饼的老妪边揉面边答:“市监司编的!按开业先后排,我这‘李记炊饼’是第七十八号。上个月有个新来的王家,硬要插队挂牌,被市监司罚了五十文,还得排队重申!”

陈良蕃踱至街心,忽见前方围了一圈人。拨开一看,竟是七八个孩子蹲在地上,围着一台巴掌大的铁盒子。盒顶伸出一根细杆,杆端悬着个银色圆球,球面映着天光云影,竟如活物般缓缓转动。孩子们屏息凝神,不时发出惊叹。

“这是……罗盘?”

旁边一个穿短褂的少年摇头:“老爷子,这是‘风速仪’!测风有多猛的!昨儿北风三级,今日转东南风一级,市署刚贴出告示,说明日回暖,让百姓收棉被晒谷子哩!”

陈良蕃脑中轰然一声。他忽然想起沈二蕃信中另一句:“琴岛市有‘气象台’,每日寅时观星,辰时测风,午时定雨雪,公告全城。百姓依此安排农时、晾晒、出海、赶集……”

原来所谓“天命”,竟能被这小小铁盒丈量!

午后,二人循着路人指点,来到钟楼南侧空地。此处已搭起一座木台,台前竖着几根粗竹竿,竿顶绷着白布,布上墨迹淋漓:“论秦制与君主——兼谈权力来源之正统性”。台下早已聚拢数百人,有儒生、有商贩、有工匠、甚至还有几个裹着头巾的妇人。

陈良蕃刚站定,台上便走上一人。此人约莫三十许,青衫素净,身形清癯,腰间悬一枚青玉佩,却无半分迂腐气。他开口,声音清越如钟:“诸位,咱们今日不谈圣贤书,只问一句——皇帝的权柄,究竟从何而来?”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说,权柄来自上天!可上天若真垂爱朱家,为何连年旱蝗,流民百万?”那人目光如电,扫过人群,“也有人说,权柄来自祖宗!可太祖斩元酋于马上,成祖靖难于血火,他们手中的刀,是天赐的,还是自己磨的?”

陈良蕃攥紧袖角。这话简直大逆不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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