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买矿山监工,在断脊岭私掘暗道三十七处,其中二十九处通向古锻炉旧址——为的是偷运高品黑铁矿髓,卖给苍狼派炼制‘噬血刃’。这事,你没记在账上,却记在了你的左耳后。”
刘有方左耳后,赫然有一颗细小红痣,此刻正随着他急促喘息微微跳动。
顾尘风不再言语,只朝彤彤一点头。
彤彤会意,袖中飞出三枚阴气凝成的符箓,如活蛇般缠上刘有方四肢与天灵,随即爆开一团惨绿焰光。焰光散去,刘有方已不再是那个肥头大耳的副城主——他身形缩水近半,头发尽白,脸上沟壑纵横,双手枯瘦如柴,腰背佝偻成虾米状,分明一副行将就木之相。
“这是‘朽龄咒’。”顾尘风淡淡道,“十年寿命,换你一条命。从此刻起,你便是黑铁城‘铸兵坊’首任监工。每日卯时起身,亲手熔炼十斤黑铁;辰时查验傀儡关节;巳时校准锻锤力道;午时……教新来的工匠认字。若错一字,断一指;若怠工一刻,削一寸皮。”
刘有方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砖石,肩膀剧烈颤抖,却连哭声都挤不出来——那不是恐惧,而是灵魂被彻底抽空后的真空嘶鸣。
此时,厅外忽有疾风掠过,一名穿灰布短打、赤脚绑腿的少年踉跄闯入,额角带血,怀里紧紧护着一卷泛黄竹简。他一眼看见瘫在地上的刘有方,眼中迸出刻骨恨意,却在瞥见顾尘风时猛地顿住,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城主大人!小人……小人是东市铁匠铺学徒阿砚!家父三年前被刘贼抓走充矿奴,临走前塞给我这卷《百锻诀》残篇,说……说唯有黑铁城重开古锻炉,才有人能看懂它!”
顾尘风伸手接过竹简。竹简边缘焦黑,似被火燎过,内页字迹用炭条写就,笔锋凌厉如刀劈斧凿,末尾一行小字力透竹背:“锻铁如锻心,心正则铁韧;心邪则铁脆。——铁老九绝笔”。
铁老九……顾尘风心头微震。此人乃黑铁城开埠之初第一代铸匠,传说其锻出的“千叠刃”,曾斩断真圣境妖兽脊骨,后因拒绝为羽化侯炼制“屠城弩”,全家被诛,尸骨无存。
他缓缓展开竹简,指尖拂过那些炭痕字迹。忽然,竹简内层隐现一丝极淡金纹,在阳光下流转微光——竟是以特殊秘法蚀刻的“锻心真印”,需以真圣级神识方能窥见。
顾尘风闭目一瞬,神识如针探入金纹深处。
刹那间,无数画面轰然炸开:熔炉烈焰吞没孩童身影,矿洞深处锁链拖拽出带血脚印,城墙上悬着十二具铁匠尸体,胸膛被剖开,心脏位置嵌着半截未锻完的黑铁剑胚……最后定格于一柄通体漆黑、剑脊盘绕九道赤纹的长剑,剑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滚烫岩浆。
“原来如此。”顾尘风睁开眼,眸底似有地火翻涌。
他转身走向厅内供奉城隍神像的香案,掀开蒙尘帷幔。神像底座背面,赫然刻着一行小字:“炉心不熄,薪火不灭——铁氏后人,守炉待明。”
顾尘风屈指一叩香案。
咚。
一声轻响,整座大厅地砖嗡嗡震颤。所有被封印的傀儡齐齐抬头,眼眶中幽火摇曳;刘有方枯槁的手指神经质地抠进砖缝;阿砚怔怔仰望,泪水无声滑落。
“即日起,黑铁城重开‘铸心局’。”顾尘风声音不高,却如重锤砸落,“废除刘贼所立‘人籍簿’,凡黑铁城户籍,无论老幼病残,皆入‘铸心册’;凡愿持《百锻诀》入门者,授‘锻心弟子’衔,免赋税,赐寒铁匕首一把;凡能修复古锻炉者,赏灵晶千枚,授‘炉师’位,与城主同席议事。”
他目光扫过阿砚,又落向门外:“去把城里所有铁匠铺的炉火,统统点起来。不用黑铁矿,先烧柴;不用精铁,先锻泥坯。我要让断脊岭的地火,听见黑铁城的心跳。”
阿砚猛然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顾尘风却已转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上面无字,只镌一柄微弯小斧,斧刃朝下,柄端垂着三缕细若游丝的银线——正是他初入城主府时,随手掷出、钉死在梁柱上的那柄飞斧本体。
“彤彤。”他将令牌递出,“持此令,往西三十里,断脊岭入口。那里有一株歪脖老槐,树根盘踞处,埋着铁老九当年埋下的‘引火钥’。取钥开炉,地火自涌。”
彤彤接过令牌,周身阴煞之气竟悄然退去三分,显出几分肃穆。她躬身一礼,转身离去,裙裾拂过门槛,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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