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如跪姿人影。
崔英莲迈步踏上湖面,足下水波自动凝为白玉阶梯。他一步步走向石台,宽大袍袖猎猎鼓荡,仿佛有无形风暴在他周身盘旋。行至台前,他并未跪下,而是缓缓褪下左手手套——那只手苍白如玉,五指修长,唯独小指缺失一截,断口平滑如刀切,却不见丝毫疤痕。
“固盛。”他头也不回,声音沉静如古井,“记住了,咱们这行,最不能缺的不是手指,不是眼睛,也不是命根子……”
他将断指缓缓按向石台凹痕。
咔。
一声轻响,仿佛锁扣咬合。
整座万园行宫的地脉轰然震颤!绣春园内千年古松簌簌抖落金叶,湖中游鱼全部翻肚浮起,连远处山坳里奔袭而来的人道盟战车,车轮竟齐齐陷入地面三寸,青铜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是最不能缺的,‘规矩’。”崔英莲的声音穿透震颤,清晰落入少年耳中,“今日之后,万园行宫洞天封镇,将由你代掌。凡入此境者,无论亲王、盟主、还是军武统帅,见你如见老佛爷亲临——须得在此石台前,磕三个响头。”
李固盛呆立原地,手中鹅卵石上的草芽突然疯长,藤蔓缠绕指节,嫩叶舒展,开出三朵细小白花,花蕊里,各有一点金芒流转,宛如缩小版的龙兴洞天封印。
远处,安珏挣扎着爬起,望着湖心白玉阶梯上那个孤绝背影,玄甲缝隙中赤金气息明灭不定。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扯下覆面玄甲,露出一张年轻却写满戾气的脸,朝着石台方向,重重叩首。
咚!咚!咚!
三声闷响,震得山坳里人道盟战车甲士纷纷变色。九纛卫统领掀开车帘,望见湖心异象,手中青铜令旗“啪”地折断——那令旗顶端,本该雕着人道盟祖师法相,此刻却在断口处,悄然浮现出半枚模糊的“黎”字烙印。
崔英莲终于转身。他左手小指依旧按在石台凹痕中,可断指处竟有莹白骨质缓缓滋生,如春笋破土,眨眼间便长出半截新指,指尖温润,毫无痛楚之色。
“固盛。”他朝少年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如刻,“来,跟爷学第一课——怎么把别人的膝盖,变成自己的台阶。”
少年深吸一口气,将那枚长着白花的鹅卵石小心揣入怀中,迈步踏上白玉阶梯。每一步落下,脚下阶梯便延伸一尺,水波自动凝为新阶。当他走到崔英莲身侧时,湖面倒影里,两个身影并肩而立,一个衣袍如雪,一个锦缎簇新,而他们脚下影子,却诡异地交融在一起,难分彼此。
万园行宫界碑之外,山风骤停。术济会残部伏在乱石后,目睹石台异象,首领颤抖着撕开衣襟——他心口位置,赫然烙着与野猫爪心同源的朱砂“黎”字,字中心虫卵已尽数孵化,正随着呼吸微微鼓胀。
人道盟九纛卫阵中,一名老卒默默摘下头盔,露出满头白发与一道贯穿左眼的旧疤。他凝视湖心石台,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焦黑牙齿,从怀中掏出半块硬如顽石的麦饼,狠狠咬下。麦饼碎屑簌簌落下,每一片碎屑落地,竟都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纸鹤,纸鹤翅膀上,用朱砂写着同一个名字:崔英莲。
而就在万园行宫地脉震颤的同一瞬,万里之外的龙兴洞天,老佛爷静坐的紫檀宝座下方,三十六块青砖无声翻转,露出砖底镌刻的蝇头小楷——正是方才湖心水幕中浮现的“癸卯年秋,万园行宫洞天封镇,由内廷总管崔英莲亲启”。
老佛爷枯瘦指尖轻叩扶手,一下,两下,三下。
叩击声落,三十六块青砖同时崩裂,砖粉如雪飘散,露出砖下更深一层的暗红地砖。砖面上,用金线绣着一幅微型山河图,图中山川走势,赫然与万园行宫地脉走向完全重合。而图中绣出的万园行宫位置,此刻正有一粒金砂,缓缓渗入地砖缝隙,消失不见。
龙兴洞天深处,一口沉寂千年的青铜古钟,钟壁上“黎”字铭文微微一亮,随即黯淡。无人听见,钟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似笑非笑,似叹非叹。
崔英莲牵着李固盛的手,走向石台边缘。湖风拂过,吹起少年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点朱砂痣——那痣形如新月,却隐隐透出三分龙纹轮廓。
“爷。”李固盛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泉,“您说苦技是石头,心技是让石头说话……那第三技呢?”
崔英莲脚步微顿,侧眸看向少年眉心新月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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