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纸页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和姜森身上常年萦绕的气息,完全一致。
“他不是在追你。”丁春阳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他是在验收。验收你是否具备成为流光能源首席材料科学家的潜质,验收你父亲掌控的坤盛磷化能否接入他的全球锂电闭环,验收……你有没有可能,像韩暖暖那样,心甘情愿做他资产组合里一枚漂亮的、会呼吸的筹码。”
胡馨羽慢慢直起身,抹掉眼角血丝混着的眼泪。她打开手机相册,点开最新一张自拍——姜森蹲在她身侧,手指替她拨开额前湿发,背景是花果园夜市霓虹。她放大再放大,终于在他耳后发现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浅褐色小痣,位置、形状、大小,与财经杂志封面上那个西装革履的姜森,分毫不差。
“所以……”她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暴风雨过境后的海面,“他带我去酒店,不是为上床。是为让我睡在他订的房间里,留下生物信息——床单上的皮屑,浴室的落发,甚至我用过的漱口杯。这样,等三个月后流光能源启动‘麒麟计划’,需要招募核心团队时,我的DNA样本就能堂而皇之出现在实验室数据库里,作为‘自主研发团队成员’的原始验证凭证。”
丁春阳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胡馨羽拉开抽屉,取出一叠A4纸——全是她这半年整理的流光能源技术路线图。她抽出最上面那张,用打火机点燃一角。火苗舔舐纸面,映亮她瞳孔里跳动的幽蓝:“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教我的固态电解质界面膜稳定性算法,昨天刚发表在《Nature Energy》上。署名栏第一个名字,是‘Y.J.N.’——他把我名字缩写放进顶刊,就像给一件新研发的电池芯贴上认证标签。”
火焰烧到她指尖,她却像感觉不到痛。灰烬飘落,像一场微型雪崩。
“春阳,帮我个忙。”她突然说,“联系韩暖暖。”
“你疯了?她可是他……”
“正因如此。”胡馨羽盯着火苗最后一跃,“只有韩暖暖能告诉我,当一个女人亲手把未婚夫推上神坛,又看着他亲手把另一个女人钉上祭坛时——她心里,到底有没有过哪怕一秒的动摇?”
丁春阳握紧手机,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她想起韩暖暖在招商晚宴上举杯时手腕内侧的淡青血管,想起她笑谈姜森“佛系经商”时眼尾细微的纹路,想起冯霍夫曼提到“生物年龄逆转”时,她指尖无意识摩挲酒杯边缘的节奏——那种精确到毫秒的克制,像在调试一台精密仪器。
“我这就打。”丁春阳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悠长等待音。而窗外,贵阳凌晨四点的天空正透出蟹壳青,远处阅山湖别墅区的灯光次第熄灭,仿佛无数颗星子正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粒一粒,按顺序掐灭。
电话接通那瞬,韩暖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意,像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喂?春阳?这么晚……是佳宁那边出事了?”
丁春阳没回答,只把手机转向胡馨羽。胡馨羽接过,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韩姐,我是俞佳宁。我想知道……当年你流产之后,有没有偷偷去查过,姜森的精子活性报告?”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死寂。三秒后,韩暖暖的呼吸声变得极轻、极稳,像手术室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你查到了什么?”
胡馨羽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查到,流光能源实验室编号GL-07的冷冻库里,存着三百二十七份人类精液样本。其中三百二十六份标注‘H.G.C.-α’,最后一份,单独封存在氮气罐最底层,标签写着:‘H.G.C.-Ω:唯一具备跨代遗传稳定性的原始株’。”
她顿了顿,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笔帽被捏断的脆响。
“韩姐,你猜……那个Ω,是不是也包括,你流掉的那个孩子?”
晨光刺破云层,将胡馨羽半边脸颊镀成金色。她看着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影子,第一次觉得那张脸陌生得可怕——睫毛在光下投下细密阴影,像囚笼栅栏。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临海,韩暖暖缓缓放下手机,指尖残留着笔帽碎裂的粉末。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匍匐在脚下。晨雾尚未散尽,黄浦江面浮动着碎金般的光,远处流光能源总部大厦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目白光,像一柄悬在城市头顶的、锃亮的手术刀。
她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陈旧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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