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抗衰药E-000的临床三期数据……”

阿尔顿了顿，从牛皮纸袋里拈出最后一粒胶囊，在指间缓缓转动：

“……显示它能让这个时间，延长到三十六个月。”

迪特喉结滚动：“三十六个月？”

“不。”阿尔把胶囊抛向空中，任它坠入窗外夜色，“是三十六次日出日落——每次日出，他都会比前一天多记住三分钟；每次日落，他都会比前一天少忘记两分钟。”

老头突然插话，声音像砂轮打磨生锈铁器：“所以你根本不怕他反悔。”

阿尔笑了，笑声混着楼下广场舞的《最炫民族风》鼓点：“怕？我巴不得他反悔。等他记起自己签过什么，再亲手撕掉协议——那才是最完美的临床终点。”

他走向门口，又停住，没回头：“对了迪特，你上次见韦伯是什么时候？”

“上月慕尼黑。”

“他有没有摸过你袖口的纽扣？”

迪特一怔，下意识抚过左袖——那里确实有道浅浅指甲印，像是被谁无意识掐出来的。

阿尔推开门，走廊灯光涌进来，把他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电梯口：“他当时就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精准控制手指发力。帕金森中期患者，连扣纽扣都需要调动三十七块肌肉协同——而他，已经能做到误差不超过0.3毫米。”

电梯门打开，阿尔跨进去，按下B1。金属门即将合拢时，他忽然探出头，朝迪特眨了下右眼：“告诉你个秘密——E-000真正的活性成分，根本不是什么纳米载体。是我们从梵净山金顶‘蘑菇石’裂缝里提取的微生物共生体。它们只在昼夜温差超过18℃的云海环境中存活，靠分解玄武岩里的稀有同位素维生。”

迪特脱口而出：“这不可能！玄武岩不含有机质！”

“所以啊……”阿尔笑容渐隐，电梯门彻底闭合前，最后一句话飘出来，“它们吃的根本不是岩石——是时间本身。”

地下车库弥漫着汽油与混凝土混合的潮气。阿尔没走向自己的摩托，而是拐进消防通道。楼梯间感应灯忽明忽暗，照亮墙上涂鸦：一只蜜蜂衔着DNA链，翅膀由无数微小的“￥”符号拼成。他数着台阶往下，每一步都踩在声控灯熄灭的临界点上。

转过第三个拐角时，他停下。

墙根阴影里蹲着个人，穿深蓝色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那人听见脚步声，慢慢抬头——是白天在蜜雪冰城分烟的白丝大妹，此刻卸了妆，眼下乌青，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燃的烟。

“哥。”她声音哑得像砂纸，“我查到了。”

阿尔没说话，从口袋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火苗腾起。光晕里，女孩脖颈处露出半截淡青色纹身：一朵倒置的曼陀罗，花蕊位置嵌着微小的齿轮图案。

“世芯半导体荷兰专利库，”她吸了口气，“被调取过十七次。最后一次是三天前，IP地址归属……慕尼黑大学附属医院神经外科实验室。”

阿尔打火机的火苗猛地窜高，灼痛指尖。他没缩手，任火焰舔舐皮肤，直到焦糊味弥漫开来。

“萨顿教授的实验室？”他问。

女孩摇头：“是他的博士生，莉娜·克劳斯。她上周刚提交毕业论文——《基于脑脊液生物标志物的帕金森病亚型分型研究》。”

阿尔终于松开打火机。金属外壳烫得发红，被他随手按进墙壁水泥缝里，滋啦一声，腾起一缕白烟。

“莉娜现在在哪？”

“在贵阳中医一附院。”女孩把烟盒撕开，抽出唯一一支烟，烟纸上印着梵净山云海图案，“她爷爷是李伯的师弟，二十年前一起在黔东南苗寨采过药。她说……老爷子留了样东西给你。”

她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铜铃，铃舌是根细若游丝的银针，针尖凝着一点暗红，像干涸的血珠。

阿尔接过铜铃，指尖触到银针刹那，整条手臂的汗毛骤然竖起——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某种古老生物电流般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他听见自己心跳声突然变慢，一下，又一下，沉重如古寺晨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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