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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却笑了:“张伯之?他要是真回来,倒该让他来演无天。”
刘希君一愣:“哈?他?”
“他当年演戏,眼睛里就有股邪劲儿,不是坏,是混沌。”李深迈步走出电梯,“可现在……田希薇身上也有那股劲儿。只是她藏得比他好,藏在懒散里,藏在撒娇里,藏在吃鱼不吐刺的狡黠里。”
火锅店热气蒸腾,红油翻滚,牛骨汤底香气霸道地撞进鼻腔。包厢里已坐满了人:潘月明正教殷小桃用公筷捞肉,段亦宏在跟蒋其明聊老版《西游记》的服化道细节,王保强蹲在角落剥毛豆,连向来话少的连井勃然都在给胡颜斌倒酸梅汤。
田希薇坐在主位右侧,左手托腮,右手用筷子尖拨弄着蘸料碟里的蒜泥,听见门口动静,抬头一笑:“哎哟,三位大佬驾到——快坐快坐,牛舌马上烫好了!”
没人应她。倒是胡颜斌把一叠毛肚往她碗里堆:“先吃,别贫。待会儿还得给你唱《向天再借七百年》助兴。”
田希薇夸张地捂心口:“胡老师,您这是要把我吓回灵山当佛母?”
众人哄笑。笑声里,李深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她微翘的嘴角、眼尾一点未卸尽的淡金眼影、还有颈侧一道浅浅的、新结的痂——像是被什么硬物刮了一下。
他没问。
饭吃到一半,田希薇手机震了。她瞥了眼屏幕,起身去了洗手间。十分钟后回来,发梢湿了一小片,指节泛红,像是刚用冷水狠狠搓过脸。
她重新坐下,夹起一片刚涮好的黄喉,放进李深碗里:“补补嗓子。”
李深看着碗里那片泛着琥珀色光泽的黄喉,忽然说:“明天上午,加一场戏。”
田希薇筷子一顿:“啊?”
“碧游仙子跪拜灵山废墟那场。”李深慢条斯理地嚼着,“不用台词,就跪着。风大,你穿单衣,别穿护膝。”
章若南下意识开口:“可这会着凉——”
李深抬眼:“她演得了仙子,就受得住风。”
田希薇却笑了,把碗里最后一块牛肋条夹进他盘子:“好嘞,导演。明早六点,我准到。”
没人再说什么。火锅继续沸腾,毛肚在红油里卷曲,青菜浮沉,笑声依旧热闹。可某种东西变了。像水面下突然沉入一块石头,涟漪一圈圈荡开,表面却纹丝不动。
散场时已近凌晨。李深开车,刘希君副驾,章若南坐后排。车驶过江滨大道,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成模糊的光带。
刘希君忽然开口:“田希薇刚才是不是哭过了?”
李深没答,只把车速降了二十码。
章若南望着窗外飞逝的灯光,轻声说:“她没哭。她只是把眼泪含在眼里,等它自己凉透,再咽回去。”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李深公寓楼下。刘希君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他:“你真打算让田希薇一直这么悬着?”
李深解开领口第一颗扣子,嗓音有些哑:“不是悬着。是等她自己选——选继续做那个被所有人捧着的碧游仙子,还是做回田希薇。”
“可她如果选后者呢?”
“那就做田希薇。”李深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乱他额前碎发,“我签的不是角色,是人。”
章若南没下车。她看着李深走进单元门,身影被感应灯一寸寸吞没,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刘希君从后视镜看她:“你呢?你选哪个?”
章若南摇摇头:“我没得选。我早就把自己焊死在‘毕岩毓’这个名字上了。连做梦都在背台词,连哭都得按情绪节奏来。”
刘希君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傻子,谁说你没得选?你选的每一场戏,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在镜头前袒露脆弱——那都是选择。”
章若南怔住。下一秒,她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系安全带。
车开走时,她悄悄按下车窗。夜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眼眶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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