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门梧桐树影斜斜切过玻璃幕墙,将整个办公室切成明暗两半。庄小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温度恰好37℃,是饮水机恒温档设定值。她忽然想起沈亢昨天说的一句话:“机器要学的从来不是标准音,是人怎么活着发出声音。”
当时她以为他在讲技术,现在才懂,他讲的是人。
手机又震。
这次是楚维:“小敏,萧老师刚电话,说沈亢提了个新方案,让咱们明天起改用双轨制录音:一轨传统近距话筒,一轨远距环境话筒,距离统一设为3.2米——他说这是厨房到客厅智能音箱的平均直线距离。另外……”楚维顿了顿,“他还让咱把所有发音人的微信都加上,说要建个‘阳城话活态语料群’,每天发一条方言语音,比如‘冰箱里有西瓜’‘窗台上晒着咸鱼’这种生活短句。他说,纯净语音是骨头,生活杂音才是血肉。”
庄小敏盯着屏幕,慢慢放下杯子。
杯底与实木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就像某颗种子落进土壤深处。
同一时刻,深澜水岸3栋B座2802室。
何秋竹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仰头看着沈亢把最后一幅画挂上客厅白墙。那是幅水墨小品,画的是阳城老城墙根下一只打盹的狸花猫,题款处只盖了一方朱印,印文是“听风”二字。
“你哪来的?”她问,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内侧一道淡粉色的旧疤——那是去年冬天她摔进结冰的护城河时留下的,沈亢背着她狂奔三公里送到医院,急救室门口,她烧得神志不清,反手攥住他手腕,指甲掐进肉里,醒来后那道疤就蜿蜒在两人皮肤交接处,像一道隐秘的契约。
沈亢没回头,正在调整画框角度:“马师傅今早给我的。他说这猫常蹲他家门口蹭食,画它比画我顺手。”
何秋竹“嗤”地笑了,走过去踮脚,伸手拂去画框边沿一粒几乎看不见的浮尘。指尖擦过沈亢手背时,他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顿。
“你刚才在巷子里,”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墙上那只假寐的猫,“为什么闭嘴?”
沈亢终于转过身。落地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阳大钟楼尖顶,把他半边脸浸在青灰里,另半边却还残留着夕照的暖金。他垂眼看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像两把收拢的小扇子。
“因为,”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停在她锁骨凹陷处一点汗珠上,“我得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想亲我。”他声音很平,像陈述天气,“还是只是想看看,把我这张脸按在墙上时,我眼里会不会露出跟你一样的慌。”
何秋竹呼吸一滞。
她确实慌了。从他舌尖抵住她下唇那一刻起,从他掌心温度透过衬衫布料烙上她腰侧那一刻起,从他呼吸喷在她颈动脉上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那一刻起——她都在慌。可她不能认。
于是她扬起下巴,眼睛亮得惊人:“那你看到了吗?”
沈亢没答。他只是抬起手,拇指指腹缓缓擦过她下唇边缘——那里还有一点没擦净的、属于他自己的唇膏印,浅樱粉,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桃蕊。
“看到了。”他 finally 说,“你慌得连呼吸都忘了换气,心率从72飙到118,瞳孔放大了1.3毫米。我手机里存着你所有生理数据,秋竹。”
何秋竹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沙发扶手,发出一声闷响。她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双眼睛烧着幽暗的火:“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他向前半步,距离缩至一拳,近得能数清她睫毛根根分明,“是你每次发烧,我量体温时顺手记的;你每次熬夜改方案,我递咖啡时瞥见的;你每次假装不经意碰我手背,我脉搏监测环自动捕捉的。这些数据,我存了三百二十七天,加密等级比阳科大超算中心还高。”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倒像实验室里刚校准完毕的激光测距仪,精准、冷冽、不容置疑:“所以,你到底在怕什么?怕我看出你心动?还是怕你自己承认,你早就不是把我当‘沈老板’,而是当‘沈亢’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风叶转动的微响。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