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罐用布裹住,火种分开带!”
亲兵营统领蹲在队前,替一名甲士束紧腰间绳索,又抬头望向众人。
“到了盾前再取火,谁若半路烧了自家弟兄,我到了地下,也要找他算账!”
一名老卒咧了咧...
殿门厚重的铜钉在朔风里发出沉闷回响,余音未散,殿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鼓点砸在冰面,直叩宫墙根下。值殿宿卫尚未喝问,一名披甲染尘的斥候已滚鞍落马,甲叶铿锵,单膝撞在丹陛之下,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如裂帛:“启禀陛下!西夏灵州急报——宋军破城三日,李乾顺亲率残部退守兴庆府,灵州守将嵬名阿吴率三千铁鹞子溃出南门,半途遭伏,尽数覆没!宋军前锋已抵石嘴山,距兴庆不过百二十里!另……另有一骑自凉州奔来,截得密信一封,乃赵似亲笔手诏,已着人火漆加印,封于铜管之中,现呈御前!”
满殿文武尚未从方才的朝争余波中回神,这一连串消息便如冰雹砸进炭盆,炸得人耳膜嗡鸣。牛温舒手中牙笏“啪”地一声磕在青砖上,裂开一道细纹;萧兀纳双目圆睁,手指不自觉按紧刀柄,指节泛白;李乾顺更是浑身一颤,袖口抖出几粒细雪——那雪是方才他跪拜时,从殿角檐溜进来的北风裹挟而入,此刻竟凝在他袖缘,未曾化开。
耶律延禧却未动。
他仍端坐龙椅,只是右手缓缓抬起,悬在半空,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又稳住。目光如钩,死死钉在那铜管之上。管身尚带斥候掌心的汗意与凉州戈壁的粗粝沙痕,火漆印是赤红朱砂混了松脂,压着一枚小小的“似”字篆章——不是御宝,不是玉玺,是赵似私用的腰间小印,刻工极细,边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利。
“呈上来。”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刮过铁砧,殿内炭火“噼啪”爆开之声骤然停了一息。
内侍躬身趋步,双手捧起铜管,膝行至御阶之下,再由尚衣监太监以银镊夹出信笺。纸是上等澄心堂纸,墨色乌亮,字迹清峻瘦硬,绝非馆阁体那般圆熟婉转,倒似刀锋削竹,一笔一划皆含骨力:
> “契丹皇帝足下:
>
> 灵州既复,黄河之险尽在我手。嵬名氏弃民而逃,党项之脊已折。今宋师西进,非为拓土,实为靖边——河西若乱,流寇窜入河套,扰我云朔,亦必殃及贵国西南藩篱。故遣使通诚,愿以灵州、韦州两州税赋三年之数,换辽国约束西北诸部,勿令其借道贺兰山阴,接济西夏残兵。
>
> 又闻辽主欲遣七万骑入夏,此策虽妙,恐伤两国百年盟好之基。赵似不才,愿以三事为约:一曰,宋辽界河以北三十里,永不开屯田、不筑新寨、不增戍卒;二曰,南京道所产海盐,宋商可持官引赴辽东诸州贩售,岁额不限;三曰,若辽军入夏,宋军即刻止兵三十日,不攻兴庆,不截粮道,但求西夏自决存亡。
>
> 此非乞和,乃共守西北之局。若辽主允诺,赵似当亲书盟誓,以血为墨,以金为匣,遣使奉于上京临潢府。
>
> ——大宋皇帝赵似,癸未年冬十月廿三日于灵州府衙”
信毕,殿内静得能听见金砖缝隙里积雪融化的细微水声。
牛温舒第一个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原以为赵似不过是个被权臣架空的傀儡天子,纵有几分锐气,也不过是少年人的意气用事。可这封信——条理森然,寸寸算尽,既示强而不咄咄逼人,又示利而不失天家体统,更将辽国最忌惮的“西夏残兵借道”一事提前堵死,连“贺兰山阴”四字都写得如此精准……此人哪里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分明是一头蛰伏多年的孤狼,终于磨利了爪牙,抬起了头。
萧兀纳却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眼中精光暴涨:“陛下!灵州真破了!赵似连嵬名阿吴伏击之处都算得毫厘不差——石嘴山南麓,黄河北岸第三道马鞍坳!那是铁鹞子最后能结阵的地方!他不仅知道,还提前埋了伏兵!这不是侥幸,是预判!是……是吃透了西夏每一路兵马的脾性、战法、甚至将领的脾气!”
“预判?”耶律延禧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像枯枝刮过石板,“萧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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