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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赵官家挨训(第1/4页)

“臣劾官家。”

“坐没坐相。”

话音落下,满朝皆惊。

垂拱殿中,方才还争得不可开交的御史与谏官,连同宰执、六部堂官,全都转头看向陈师锡。

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也有人...

殿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赵似话音未落,已有几位侍立在廊下的小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仿佛那“买棺材”三字真如寒霜般扑面而来,冻得人喉头发紧。连方才还含笑抚须的苏轼也微微敛了笑意,目光落在赵似肩头——那处官袍袖口已磨出淡青色毛边,袖口内里隐约露出半截发硬的补丁线脚,针脚细密,却压不住布料经年揉搓后的疲态。

虞策不是装腔作势。

他是真累。

去年冬,户部为核验京东路三州灾赈账目,派去七名主事、十二名书吏,半月之内往返汴京与青州四趟,光是勘验漕粮损耗一项,便因一船米在临清闸口滞留五日,致霉变十七石,而地方呈报却写“全数完纳”。这十七石究竟该记作仓廪失修之责,还是转运司调度之误,抑或临清闸官私扣留?账册上墨迹未干,差文已叠至尺余高,最后竟由虞策亲手重誊三遍,逐字比对船引、仓单、巡检牒、转运司札子,熬了整整九夜,眼底血丝如蛛网,右手指腹被笔杆磨破,缠着浸了药水的细麻布,仍日日伏案至五更鼓响。

他不是怕事。

他是怕事做不完,而错漏反生。

赵似话音落地,韩忠彦率先垂眸,指尖缓缓叩了叩紫檀长桌边缘——笃、笃、笃——三声轻响,如雨滴坠入深井。他没看赵似,目光却落在苏轼方才画那两个圆圈的纸页上,纸角已被炭笔蹭出一道灰痕,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虞尚书说得实在。”韩忠彦开口,声调平缓,却压住了所有欲起的议论,“户部如今不是一台磨盘,天下钱粮皆碾其上。磨盘若裂,不是碎屑横飞,无人能幸免。”

曾布捻须颔首:“韩相公此喻精当。苏学士所谋,是百年之计;虞尚书所忧,是当下之急。二者非悖,实为表里。”

蔡京却忽然一笑,指尖蘸了茶盏里半凉的茶水,在光洁如镜的桌面上画了个圆,又在圆心点了一点:“诸位且看——这圆是天下,这点是户部。圆愈大,点愈小;点愈小,承力愈重。若只扩圆而不拓点,点必溃。”

他抬眼,目光扫过赵似,“虞尚书不是那点。点溃,则圆散。”

殿中气氛愈发凝滞。连窗外掠过的飞鸟都似被这沉压压的寂静惊住,翅尖一颤,倏忽斜掠向宫墙之外。

苏轼却未辩驳,只默默拾起方才那支狼毫,将砚池里干涸的墨块重新研开,墨香微苦,氤氲浮起。他蘸饱浓墨,未写一字,反将笔尖悬于纸上寸许,墨珠将坠未坠,在宣纸上方凝成一颗乌亮的小点,颤巍巍,摇摇欲坠。

“老夫早知此事难。”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难不在理不通,而在人不齐。”

他手腕微沉,墨珠“啪”地坠下,晕开一团浓重墨迹,恰覆住纸上那个小圆圈——仿佛以墨为盾,将那象征贫瘠之地的圆,轻轻护住。

“所以老夫今日,本就没想单靠户部扛起此事。”

赵似一怔,抬眼望向苏轼。

苏轼已搁下笔,双手按在长桌边缘,脊背挺直如松:“官家,臣请设‘财计提举司’。”

“不隶六部,不属台谏,直属御前。”

“设提举使一员,副使二员,分掌核算、稽查、转运三司。”

“核算司:专司天下商税、户口、仓储、道路、河渠之账籍。凡地方呈报,须依新式簿册格式,一式三份——州县自存、转运司存档、提举司收审。三册内容不符者,即刻驳回,令其重报;重报再不符,提举使有权奏请官家,罚该州通判俸禄一年,并削其考课等第。”

“稽查司:不坐衙门,专事外察。每年春、秋两季,分批赴各路稽查。查账不凭文书,而验实物——查仓廪则开仓验米,查道路则亲履丈量,查河渠则溯流探源。查出虚报瞒漏者,不唯治吏,亦追赃罚——所漏商税,加倍征缴;所虚报工程,已拨钱粮尽数追回,并加罚十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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