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藤真一在码头扑空之后,第一时间赶回梅机关,
他将整个行动的部署经过与泄密可能性向晴气做了详细说明。
晴气听完之后没有立即表态,“安藤君,你说内奸就在我们身边,你有多大的把握。”
...
陈桑的手指在话筒边缘轻轻敲了三下,节奏不疾不徐,像雨滴落在青瓦檐角。他没挂断电话,也没出声,只是把听筒稍稍离耳半寸,目光斜斜扫过办公桌右下角那只黄铜镇纸——那是去年梅机关授勋时晴气亲手送的,底座刻着“忠贞如铁”四字,此刻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一照,竟泛出一点冷硬的青灰。
比良秀的声音还在继续,平稳得近乎温柔:“陈部长,您不必急着答复。七次提示,每次间隔二十分钟。第一次提示,会在十分钟后,从您办公室对面那扇窗的玻璃反光里出现。您只需抬头看一眼,便知真假。”
话音落处,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挂断,又像只是暂停呼吸。
陈桑缓缓放下话筒,指尖在桌面划了一道短痕,未擦,任它留在那里。他起身,踱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风裹着梧桐叶的涩香涌进来,楼下街道上,宪兵队刚拉起第二道警戒线,钢盔在阳光下闪得刺眼。那辆炸得只剩骨架的白色轿车残骸旁,叶秀峰正蹲着检查车尾箱焦黑的铆钉断口,动作沉稳,却在抬手抹汗时,食指微微颤了半秒。
“晴气君。”陈桑没回头,“让宪兵撤掉华懋饭店正门那两道岗哨。”
晴气一怔:“什么?”
“不是华懋饭店正门。只留一道,且换上穿便装、带袖标的人。另外——”陈桑转身,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沪市分区图,“把虹口汇山码头、南市老城厢、法租界吕班路三条线上的巡逻频率,全部减半。”
“减半?!”晴气声音陡然拔高,“顾西林刚刚放了炸药,还扬言要杀周部长和陈院长,您反而削弱布防?”
陈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展开,是昨夜李宁玉送来的百货公司报关单复印件。他用红铅笔在“十六铺码头三号仓”一行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两个字:**假账**。
“晴气君,您查安藤,查炸药流向,查李龙飞,查汇山码头货栈……这些都没错。”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假账”二字上,“可您漏了一件事——顾西林为什么敢在梅机关门口炸我的车?”
晴气喉结动了动:“他是在示威?”
“不。”陈桑将报关单对折两次,塞回公文包,“他是在告诉所有人:这辆车,是他亲手选的;这时间,是他亲手定的;这地点,是他亲手挑的。他让我看见,我的行踪、我的习惯、我的司机换班时间,全在他眼皮底下。”
他走到晴气面前,压低声音:“所以,他不怕我调兵。他怕的,是我猜不透他真正要炸的地方。”
办公室陷入短暂死寂。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撞在玻璃上,又慌忙飞走。
“那……我们该怎么办?”晴气声音哑了。
陈桑没答,只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块怀表,银壳已磨出毛边。他啪地掀开表盖,指针停在九点零七分——正是爆炸发生后第三分钟。“第一次提示,还有十三分钟。”他合上表盖,金属清响如刀锋出鞘,“晴气君,您信不信,顾西林现在就站在吕班路某栋楼的窗后,手里举着望远镜,看着我站在这里,等我下一步棋?”
晴气没说话,但额角渗出了细汗。
陈桑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铜制钥匙——不是办公室的,也不是车库的,而是南方运输部地下档案室第三层B区的。他搁在桌上,推过去:“比良君。”
比良秀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接过。
“去B区第三排第七格,取编号‘沪运-1937-秋’的卷宗。里面有一份三年前的日晖港货运调度原始记录,缺页,但有铅笔批注。你把它抄下来,一个字不差,十分钟后,放在我办公桌上。”
比良秀低头应“哈衣”,转身出门时,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陈桑重新坐回椅子,拿起电话:“佐藤君,备车,去十六铺码头。”
“现在?!”晴气失声,“顾西林刚放出赌局,您还要去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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