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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皇帝的心结(第2/3页)

上下滑动,“第三套,是宇文相公的手笔。请立‘天竺藩国’,册封皇七子陈珩为天竺国王,建都曲女城,许自置官属、铸钱币、练兵马,唯不得私通外藩、擅改律令,岁贡黄金万两、象牙千根、棉布十万匹。”

池水轻晃。陈绍并未立刻作答,只伸出手指,在水面划了个圆。圆圈散开,又聚拢,终被新涌来的水流搅碎。

“老七今年几岁?”他忽然问。

“回陛下,皇子殿下年方十四,上月刚在光烈宫演武场,一箭射穿三重牛皮靶。”

“嗯。”陈绍轻应一声,指尖蘸水,在池沿湿漉漉的青砖上写了两个字:曲女。水痕迅速洇开,字迹模糊,却见他手腕一转,又添两字:长安。四字相连,竟似一条蜿蜒水脉,从西陲曲女城直贯东都金陵。

吕婉仪偷眼瞥见,心头猛地一跳。她不懂政事,却记得幼时在江南老家听老塾师讲过——秦始皇修驰道,东起咸阳,西至临洮,为的是“车同轨,书同文”;而今日陛下水中所画,分明是另一条无形驰道:以血缘为轨,以宗藩为驿,纵使万里之遥,亦如臂使指。

“传旨。”陈绍终于开口,声音沉静如古井,“准立天竺宣抚司,然不设宣抚使。着礼部择吉日,册封皇七子陈珩为‘天竺郡王’,食邑十万户,秩比亲王。郡王府邸,即日起在曲女城兴建,规制参照金陵东宫,唯门匾须题‘天竺藩邸’四字,不称‘王府’。另,着工部速绘‘天竺舆图’,图中须标‘曲女—长安’驿道七十二站,每站设‘传信亭’一座,亭内置铜钟、烽燧、鸽笼三物。钟鸣示警,燧烟传讯,信鸽负简——三者并用,务使曲女城奏事,三十日内必达朕案前。”

林江昌俯首疾书,笔尖沙沙如春蚕食叶。他知陛下此诏,看似退让,实则更狠:郡王不称国王,削其名分;食邑十万户,虚悬其位——天竺户籍尚在清查,何来实户?而七十二站驿道,更是把天竺大地活生生剖开一道贯穿东西的血管,血液只向金陵奔流。

“还有一事。”陈绍忽然侧过脸,对吕婉仪笑道,“婉仪,你家乡苏州的绣娘,前日送来一批‘百子图’屏风。朕瞧着,其中有个娃娃手里攥的,竟是个西洋怀表。你可知道,那怀表机芯,是泉州玻璃坊的匠人,拆了三十七块法兰西座钟,熬了八个月才仿出来的?”

吕婉仪一怔,随即福至心灵,掩口轻笑:“臣妾斗胆猜,那怀表指针,怕是永远停在辰时三刻。”

“哦?”陈绍挑眉。

“因为……”她眼波流转,指尖悄悄点了点自己小腹,“那会儿,正是陛下初幸臣妾的时辰呀。”

陈绍朗声大笑,笑声撞在温泉宫穹顶,惊起栖息的白鹭数只。他一把将吕婉仪拉入水中,水花四溅,打湿了林江昌膝上的奏章。墨迹晕染开来,恰似一幅泼洒的山水——山是昆仑雪岭,水是恒河奔流,而山水之间,一点朱砂如血,正缓缓渗入纸背,洇成一枚小小的、滚烫的印章。

同一轮秋月下,曲女城废墟深处,一群裹着破烂袈裟的印度教苦行僧正围着篝火。火堆中央,埋着半截烧焦的湿婆神像。为首的老僧用炭条在泥地上画了个圆,圆内叉开五道短线:“这是五方——东、南、西、北、中。大景皇帝,把我们当成了这圆里的土。”他抹去圆圈,又画了个方框,框内填满密密麻麻的梵文,“这是《摩奴法典》。大景人说,这法典害苦了你们的祖辈,所以要烧掉。”

年轻僧人愤然:“那便烧!烧光他们的书,烧光他们的庙!”

老僧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印着靛青色莲花,内页却是汉文与梵文对照的《农桑辑要》节选,纸张粗糙,墨色深浅不一。“烧?他们早备好了。”他指着册子末页一行小字,“看,泉州印书坊造,天竺宣抚司颁,凡识此字者,授‘良农’牌,免三年丁税。”

篝火噼啪爆裂,火星飞舞如萤。老僧将册子投入火焰,看着青烟袅袅升腾,竟不悲不怒,只喃喃道:“二十年前,我师父也这样烧过《吠陀》,说要护住圣火。可圣火……”他抬头望向远处,那里,一支由汉人工匠领队的队伍正借着月光,用石灰浆在断墙上绘制巨大的灌溉渠图纸,线条笔直如刀锋,“圣火若只躲在庙里,早该灭了。如今它流进了田埂,钻进了犁沟,长在了稻穗上——这火,比从前旺十倍。”

话音未落,东方天际忽现异象。一颗赤色流星拖着长尾,轰然坠入恒河支流。河水蒸腾,白雾弥漫,雾中竟隐隐显出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城墙如玉,楼阁似金,城门上方,四个汉隶大字灼灼燃烧:曲女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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