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节。
陈绍一早醒来,就收到了消息,岳飞已经抵达伏尔加河下游。
这里在历史上,曾经是金帐汗国的腹地。
来到伏尔加河之后,岳飞没有采取保守战法,而是直接分兵。
张宪率本部...
腊月十五,金陵城飘起今冬第一场雪。
雪片细密如絮,无声覆了宫墙、檐角、松枝,连御街青砖缝里钻出的野草都裹上银边。陈绍晨起推窗,见天地素净,忽觉心间也似被这雪洗过一般澄明。他披了件玄色绒袍,未戴冠,只以一根乌木簪束发,信步踱至紫宸殿后阁——此处原是先帝藏书处,如今堆满各地奏报、州县图册、新设岳麓路学政案卷,甚至还有几卷刚从潭州快马递来的岳麓书院新订《学规十三条》抄本。案头一盏青瓷茶盏尚温,底下压着张润昨日呈上的折子,墨迹未干:“岳麓路十七州,已拨漕粮二十万石充学田,另于潭州、衡州、永州三地各设义学三十所,延聘乡儒授蒙童,明年春试,拟增解额三十名……”
陈绍指尖抚过“三十名”三字,微微颔首。三十名不多,却如凿开冻土的第一镐——湘地千载沉寂,不靠雷霆万钧,而需细水长流,一镐一镐,凿出活水来。
正此时,内侍轻叩门扉:“陛下,太子殿下与皇贵妃娘娘求见。”
陈绍抬眼,见陈望与种灵溪并肩立在廊下。少年太子一身鸦青常服,腰佩长剑,眉宇间英气未敛,却多了几分沉静;种灵溪则着藕荷色褙子,鬓边斜插一支素银梅花,神色温婉,手中捧着一只紫檀食盒。二人踏雪而来,足印浅浅,衣襟沾着未化的雪沫,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父皇。”陈望躬身,声音清朗,“儿臣与灵溪姐姐,特来送新酿的雪水梅子酒。”
种灵溪上前一步,将食盒置于案上,掀开盖子,一股清冽酸香沁出,盒中青瓷坛封泥犹存,坛身凝着薄霜。“昨夜落雪,儿臣命人取梅枝顶上初雪,窖藏七日,今日晨起方启坛。灵溪姐姐说,此酒性凉,最宜解乏。”
陈绍笑而不语,只示意内侍取盏。酒倾入白玉杯,澄澈如冰泉,浮着几粒琥珀色梅子。他啜了一口,微酸之后回甘悠长,喉间竟似有寒梅暗香浮动。“好酒。”他目光扫过陈望,“你亲自监制?”
“儿臣不敢居功。”陈望坦然道,“是灵溪姐姐调得配方,儿臣只守着窖口,数时辰,听雪落声。”
种灵溪垂眸,耳根微红,却未退缩:“妾身愚钝,唯知陛下巡行万里,风霜浸骨,若能以寸心煨暖,便是妾身之幸。”
陈绍心中一暖,伸手欲拉她,却见陈望眼角余光瞥向案头那叠奏章,神色微动。他心中了然,遂将梅子酒盏推至案角,转而拿起张润折子,递给陈望:“你既识得雪声,便也识得这纸上字声。岳麓路新设学田,你且说说,若遇旱年,二十万石漕粮如何调度,方不误学子口粮,亦不损仓廪根基?”
陈望接过折子,并未急于作答,反将目光投向窗外雪色。良久,方道:“儿臣以为,当分三策。其一,学田之租,非全收粟米,可令佃户以半租折为炭薪、纸墨、灯油,直供书院,免转运之耗;其二,潭州府库另设‘学廪专仓’,存粮不逾十万石,余者散于十七州属县,每州设‘义仓学廪’,由本地士绅与学官共掌钥匙,丰年纳,歉年放,防蠹吏私挪;其三……”他顿了顿,声音渐沉,“儿臣已密令兵部郎中喻樗——湘籍故老,遣其亲赴辰、沅、靖三州,查勘峒寨旧俗。若真存杀人祭鬼之陋习,非严刑可禁,须以医者驻寨、幼童入学、女塾授织为引,使蛮峒之民知活命之法多于求鬼之术。此非一岁之功,然根基若固,十年后,峒童亦可执笔应试。”
陈绍眼中精光一闪,竟拊掌而笑:“妙!分仓避蠹,是懂政令之弊;以生代死,是明教化之本。你比朕想得深。”他转向种灵溪,“灵溪,你可知喻樗何许人?”
种灵溪福了一礼,声音清越:“喻郎中郴州人,其祖曾为岳麓书院斋长,家藏周式手批《春秋》残卷。其人寡言,然每临峒寨,必携药囊、针匣、蒙学字帖三物。前日妾身召其妻入宫问安,闻其妻言,喻郎中在辰州梅山,已建两所‘童蒙馆’,教峒童识字,更亲为幼女接生三十七胎,无一殒命。”
陈绍默然片刻,忽而长叹:“朕巡视洞庭,只见湖光山色,却未见梅山雾瘴里,一个读书人背着药箱攀藤而上的背影。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他声音低沉,竟似哽咽,“害得朕,总在事后才知,天下早有人替朕把路铺到悬崖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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