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溪水与泥痕的粗粝手掌,又想起陈师师落在城墙时那一身素白衣袂,清冷如霜,不染纤尘。
“她怎会知道那地方……”崔浩喃喃,忽而一顿,嘴角缓缓扬起。
他记起来了。去年秋猎,陈师师曾陪他巡山至东山坳,见他蹲在歪脖松下挖土,好奇询问,他随口说了句“埋了点东西,等重要的人来挖”。当时她没说话,只轻轻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青石,石下露出半截酒坛泥封。
原来她记得。
崔浩将绣春刀插回腰间,转身回庐,从土炕角落拖出一个蒙尘陶瓮。瓮口封着厚厚蜂蜡,蜡上还粘着几片干枯桂花。他刮开蜡封,揭开瓮盖——里面没有酒,只有一方素白丝帕,帕角绣着小小“陈”字,帕中包裹三粒青黑色药丸,丸身泛着珍珠光泽,隐隐有龙吟之声透出。
“青鸾续脉丹。”崔浩呼吸一滞。
此丹需以千年青鸾翎羽为引,辅以九种绝迹灵药炼制,白鱼城典籍记载,全城仅存三枚,是凌异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当年他初入破空境,经脉不堪灵力冲刷,凌异便赐下一枚,助他平稳渡过瓶颈。
陈师师哪来的?
他捏起一枚丹药,凑近鼻端轻嗅。丹香清苦中透着微甜,确是青鸾丹无疑,但气息更醇厚三分,丹纹里似有活物游走——那是丹成之后,被人以指力反复温养百日,才有的润泽之相。
“她……一直在养这丹?”
崔浩忽然想起陈师师昨日飞走时,指尖拂过城墙砖缝的动作。那砖缝里,似乎嵌着一点暗红碎屑,像是干涸的血痂。
他握紧丹药,快步走出草庐,迎着西沉夕阳往东山坳疾行。暮色渐浓,晚风卷起他衣角,猎猎作响。路过溪畔,他顺手拔起一株野山参,参须上还沾着湿润泥土,被他随手塞入怀中。
歪脖松孤零零立在山坳风口,树干虬曲如龙,枝桠斜刺向天。树根旁,青石微凹,果然有个浅浅土坑。
崔浩蹲下身,手指拨开浮土。
坑底静静躺着一只半旧布囊,囊口系着褪色红绳。他解开绳结,倒出里面物件——
一枚温润玉珏,通体碧色,内里似有云气流转;一枚青铜箭镞,镞锋暗哑,却隐隐透出肃杀之意;还有一小块暗金色的薄片,薄如蝉翼,入手微凉,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正是当日他在石头城秘库深处,从樊刚密室暗格里撬下的那块“星陨金”。
崔浩指尖抚过星陨金表面符文,忽然浑身一震。
那些符文……竟与他昨夜在星图上描摹的星轨走向,分毫不差!
他猛地抬头望向歪脖松顶——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正巧穿过松枝缝隙,精准投在星陨金表面。金片上符文被光照亮,竟浮起一层淡金色微光,光晕流转,缓缓勾勒出一幅微缩星图,图中星辰缓缓旋转,赫然是此刻头顶真实的夜空。
“她不仅知道石头城密室位置……还知道我拿走了这块金片。”崔浩声音微哑,“甚至知道,我会在今晚看到它发光。”
夜风忽急,吹得松针沙沙作响。
崔浩攥紧星陨金,转身欲走,却见歪脖松后阴影里,悄然立着一道素白身影。
陈师师不知何时已至,月光勾勒出她清瘦轮廓,手中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罩绘着半阙词:“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灯笼光晕柔和,映得她眼波如水,却不见往日清冷。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比溪水更轻。
崔浩喉结滚动,想说“你怎知我会来”,又觉多余;想问“这些物事何意”,却怕打破此刻静谧。最终只点了点头,将星陨金与玉珏、箭镞一并收入怀中,动作郑重得像收下整个星空。
陈师师提灯走近两步,停在他面前一丈处。灯笼光晕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小片暖色,隔开了山风与寒夜。
“玉珏是家传,”她轻声道,“可护心脉,避邪祟。”
“箭镞是卓霆军中‘破甲营’遗物,”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崔浩腰间绣春刀,“他们专破陆地神仙护体罡气,你若有朝一日对上沈河,或有用处。”
最后,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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