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自己不再是活物，而是一块砧板上的肉，正被一双无形巨眼，从骨髓深处开始称重、估价、切割。

他猛抬头。

视线穿透混乱战场，越过燃烧的屋脊、飞溅的尸傀残肢、漫天箭雨，直刺钟楼顶端。

那人影与他对视了。

没有杀意，没有威压，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崔浩后颈汗毛倒竖，心脏几乎停跳一拍。

就在这时，左前方巷口传来一声嘶哑厉喝：“崔长老小心背后！”

是周锋的声音。

崔浩瞳孔骤缩，来不及回头，右脚猛踹身后瓦片，整个人借力向右横掠三丈。几乎同时，一截灰白指骨破空而至，无声无息，却将他方才盘坐的整片屋顶连同下方两根承重梁，一并洞穿——指骨所过之处，砖瓦木石并未碎裂，而是迅速干枯、龟裂，覆上一层薄薄灰霜，如同被抽干了千年生机。

崔浩落地翻滚，尚未起身，第二根指骨已至咽喉。

这一次他看清了——指骨是从一具倒伏在血泊里的尸傀掌中射出的。那尸傀本已被吴班斩断左臂，断口处却诡异地钻出三根新生指骨，其中一根正嵌在崔浩方才坐过的琴身上，琴面焦黑，七根琴弦寸寸崩断。

“腐骨指……祝道生的招牌手段！”叶美丽怒喝，巨剑横扫，将那具诡异尸傀连同它身后五具暗红色纹路尸傀一并拍成齑粉。

可晚了。

第三根指骨已绕过曲文渊的刀光，斜斜钉入崔浩左肩胛骨下方三寸。没有血，只有一股阴寒如万载玄冰的冻气，顺着经脉疯狂上窜，所过之处，皮肤浮现蛛网状灰斑，血液几近凝滞。

崔浩闷哼一声，左手闪电按上肩头，拇指重重碾在指骨根部。指骨应声脆断，可断裂处喷出的不是骨髓，而是一缕灰雾，雾中裹着一枚芝麻大小的金点，倏忽钻入他耳后穴道。

“蚀魂金砂！”曲文渊失声，“快封住神庭、百会、天突三穴！”

崔浩右手已掐住自己颈侧，指尖用力下压，却觉指尖触感异常——皮肉之下，竟隐隐有细小凸起游走，像一群蚂蚁在血管里爬行。他心知不妙，当即咬破舌尖，一口混着精血的浓痰喷向地面。痰液落地炸开，竟发出金属撞击般的“铛”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痰里含着他刚刚凝聚的一丝《大日焚天功》真火，专克阴邪。

可那火星只亮了一瞬，便被灰雾吞没。

崔浩眼前忽然一黑，不是失明，而是视野被强行拖入一片灰蒙蒙的混沌空间。脚下是翻涌的灰云，头顶是旋转的金色符文，中央悬浮着一尊模糊的双首玄龟虚影，龟甲上烙满密密麻麻的“蚀魂金砂”，每一粒金砂里，都映着一张扭曲的人脸——有桂彩衣、有张芝、有陈师师、有申扶瑶……甚至还有他自己，正对着他无声狞笑。

“幻境？心魔？”崔浩心中警铃狂响，却不敢妄动神识去探，怕引动金砂反噬。他强迫自己闭眼，转守丹田，默运《猎户观想图》——那是他最初踏入武道时，于深山老林中仰望星空所悟的粗浅法门，不讲灵力运转，只教人如何“认得自己”。

他观想自己站在猎户小院门口，柴垛整齐，弓箭斜靠墙边，灶膛里余烬微红，桂彩衣在院中晾晒新采的紫茎兰，发梢沾着露水……

真实感如潮水涌来。

混沌空间猛地一颤。

双首玄龟虚影发出一声无声咆哮，金砂人脸纷纷扭曲，桂彩衣那张脸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獠牙。

崔浩不睁眼，只将全部心神沉入那抹灶膛余烬的暖意里。

“噗——”

现实世界中，他肩头灰斑骤然炸开，化作一蓬腥臭黑血，喷在三丈外一面断墙上，墙面瞬间腐蚀出碗口大的窟窿。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缕暗金火苗，随即熄灭。

左肩剧痛如绞，可经脉中那股阴寒冻气，已被驱散大半。

“你没事吧？”叶美丽劈开一具扑来的尸傀，急问。

崔浩摇头，右手已从戒面取出一柄新琴——琴身乌木，七弦皆为玄铁所制，正是他早年用妖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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