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即眩，触之即瘫。

混乱只持续了七息。

崔浩自松枝飘落，青袍下摆未沾半片落叶。他走到孟铁脊面前，见此人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正以秘法强行冲开藤缚。崔浩俯身，右手食指按在他眉心，灵力如针探入识海，瞬间扫过此人记忆碎片：欢笑宗三年前曾遣使者至古峰宗，赐下三枚“笑骨丹”；道义宗覆灭战中，古峰宗暗中输送百具尸傀助阵；辛良失踪前最后露面之地，正是四海州南陲的“雾隐礁”……

指尖微顿，崔浩撤回灵力，转身走向第二名修士。那人已瘫软在地，口吐白沫，手中紧攥的传讯玉简正泛起微光。崔浩屈指一弹，玉简碎成齑粉，光晕随之湮灭。

“你们找错人了。”他声音不高，却让每个倒地者都听得清晰，“我不是神树宗李图。我是青凤宗崔浩。”

话音落，他指尖一挑，孟铁脊腰间储物袋自动飞来。袋口敞开，滚出三枚灰褐色丹丸、一本薄册、半块残缺龟甲。崔浩拈起丹丸嗅了嗅，皱眉扔进嘴里嚼碎咽下——苦涩中泛着甜腥，是用童男童女脑髓炼制的“养魄丹”，难怪孟铁脊能将破空中期修为稳得如此扎实。他翻开薄册，第一页写着“雾隐礁潮汐图”，页脚朱砂批注：“辰时三刻，鲛人祭坛开启”。

崔浩合上册子，目光扫过七人面孔，最终落在孟铁脊脸上：“告诉全龙，他欠我的，我收利钱了。”

说罢，他踏空而起，巨鹰振翅掠来，一人一鹰没入云层。林间只余七具被青藤缠绕的躯体，以及地上那半块龟甲——甲片背面，用血画着一道扭曲的笑脸，与欢笑宗山门石碑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三百里外，崔浩降落在一处断崖。崖下黑水奔涌，浪头拍在礁石上炸开惨白泡沫。他取出龟甲，就着月光细看。血画笑脸之下，隐约可见蚀刻的细密文字，是早已失传的“鲛文”。崔浩闭目回想，十年前在青凤宗藏经阁最底层，他曾为修补破损典籍，抄录过三卷《古语考异》，其中恰有鲛文对照表。

“雾隐礁……不是礁，是岛。”他喃喃自语，指尖抚过龟甲裂痕，“鲛人祭坛开启时，雾隐岛会浮出水面，露出通往欢笑宗禁地的‘笑渊’入口。”

巨鹰忽然昂首长唳，双爪深深抠进岩缝。崔浩抬眼，见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正一寸寸剥开云絮。他忽然笑了，从戒指中取出一枚赤红丹丸——那是用全龙心脏炼制的“赤阳丹”，丹纹如血丝缠绕，内里灵力汹涌如熔岩。他毫不犹豫吞下，盘膝而坐，任那灼热之力在四肢百骸奔突。

【武道境界：破空境初期（12465/500000）】

数字狂跳，却不再紊乱。崔浩额角沁出细汗，后背衣衫被灵力撑得鼓胀如帆。他运转《木星诀》全力化解药力，同时催动《响山拳》心法引动丹田漩涡——两种截然相反的功法在他体内形成奇妙平衡：木属性的柔韧消解着火属性的暴烈，拳意的刚猛又疏导着药力的奔涌。当第一缕朝阳刺破云层，他周身青红二气交织旋转，最终沉淀为一种温润的琥珀色光晕。

破空境，稳了。

崔浩起身，舒展筋骨。关节爆鸣如春雷滚过山岗。他俯视脚下黑水，忽然抬手朝崖壁虚按。没有惊天动地的轰响，只有细微的“咔嚓”声连绵不绝。整面百丈高的断崖，竟如酥脆饼干般寸寸剥落，轰然坍塌入江，激起百丈巨浪。浪头尚未落下，崔浩已腾空而起，衣袍猎猎，仿佛一柄刚刚出鞘的绝世长剑。

他取出万玉所赠地图，指尖点在四海州最南端——那里标注着一个墨点，旁注小字：“雾隐礁（疑）”。如今墨点在崔浩眼中已化作真实坐标。他不再需要避开道义宗势力范围了。因为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打探消息，而是直捣黄龙。

巨鹰发出一声兴奋长啸，双翼展开，阴影笼罩整条江面。崔浩跃上鹰背，目光投向南方。那里，黑水尽头，雾气正缓缓聚拢，如一张巨大而沉默的嘴。

他摸了摸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匕首，刀鞘朴素无华，却是用辛良遗戒中一块陨铁打造。昨夜杀全龙时，这匕首并未出鞘。但崔浩知道，当雾隐岛浮现，当笑渊入口洞开，当那两名陆地神仙现身于祭坛之上时，它一定会饮到比全龙更滚烫的血。

风更大了，吹得他发带猎猎作响。崔浩忽然想起桂彩衣昨夜送行时说的话：“夫君此去，莫要只顾赶路，记得按时吃饭。”他笑了笑，从戒指里取出一只青瓷罐，掀开盖子，里面是苏芸亲手腌的梅子，酸甜沁脾。他拈起一颗放入口中，舌尖炸开的滋味，竟比破空境初成时更鲜活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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