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般看着某家作甚?”
尉迟敬德面露不愉之色。这金丹丹方价值连城,可是不传之秘。某家不作价拿来给你观瞧,你竟还露出这般眼神?
“不知尉迟公服用这丹药多久了?”李象问。
“某家自...
“阿耶,是兕子。”
李承乾的声音轻轻的,像一缕温水,刺破了殿内冰封两面的压抑。
李世民浑身一僵,握剑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如虬龙。他并未起身,只是缓缓抬起了头——那张素来威严如山、沉静似海的脸上,此刻布满血丝,眼窝深陷,下唇被自己咬破了一道口子,凝着暗红血痂;额角青筋跳动,鬓边几缕灰发散乱垂落,竟似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
可当目光落在那小小身影上时,戾气如潮水般退去三寸。
晋阳公主没走近几步,却未再靠近。她停在御阶之下三步远的地方,仰起小脸,一双杏眼清亮得惊人,不闪不避,直直望着父皇的眼睛。
“阿耶生气了。”她说,语气不是怯,不是哄,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确认。
李世民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开口呵斥,声音却干涩沙哑:“……出去。”
“兕子不出去。”她轻轻摇头,裙裾微晃,“阿耶若打碎了甘露殿,明日朝臣们来奏事,要踩着瓷片走路;若气坏了身子,太医署又要整夜守着,阿耶疼,兕子也疼。”
李世民怔住。
这不是长孙皇后当年劝他的话——那是引经据典、含蓄隽永的婉谏;也不是魏征那样劈头盖脸、字字如刀的直刺;更不是后宫嫔妃们战战兢兢、脂粉气浓重的软语哀求。
这是兕子自己的话。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用最朴素的因果,把暴怒钉在了最真实的地面上:你发泄,别人遭罪;你伤身,我心疼。
他捏着剑柄的手,终于松了一分。
“……谁让你来的?”他声音低沉下去,却不再凶厉。
“褚公公他们,跪在门口求兕子。”她顿了顿,忽然往前挪了半步,踮起脚尖,将一只小小的、攥得发汗的手掌,轻轻覆在李世民拄剑的手背上。“阿耶的手好凉。”
那一瞬,李世民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无声惊雷劈中。
不是因为触碰——这孩子从小便爱这样贴着他,冬日替他暖手,夏日为他扇风;而是因为那只手的温度,与记忆深处另一只手,猝然重叠。
长孙氏的手,也是这样小,这样软,这样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轻轻覆在他紧握刀柄、杀意翻涌的掌上。那时他刚平定薛举,军中将士血染征袍,他立于尸山之上,指着敌酋首级,怒喝“此等叛逆,尽诛无赦”,长孙氏便也是这样走来,指尖抚过他染血的甲胄,声音清越如泉:“陛下斩贼以安天下,然不可使仁心亦随刀锋而冷。”
仁心……冷?
他猛地闭了闭眼,喉头滚烫,一股酸涩直冲鼻腔。
兕子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得更稳了些。她仰着脸,目光澄澈,却像能照见人心最幽微的角落:“阿耶在气谁?是气纥干承基死了?还是气……阿兄和阿耶的孙子,不相信阿耶?”
李世民倏然睁眼。
“兕子不懂政事。”她忽而一笑,那笑容极淡,却莫名让李世民想起东宫春日里开得最盛的一树梨花,“可兕子记得,阿耶教过兕子一句话——‘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水若寒了,舟便沉了。”她轻轻说,“阿耶的船,现在……是不是有点冷了?”
李世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因这句引自《荀子》的圣贤之言——他早听腻了。而是因她竟把“水”与“冷”二字,毫无滞碍地,焊死在了此刻的语境里。
水冷,则舟沉。心冷,则信亡。信亡,则父子成仇,祖孙反目,君臣离心,天下动摇。
他忽然记起,前日太极宫西苑,李象那孩子被百骑司押来时,也是这样站着,一身血污未洗,衣襟还沾着纥干承基喷溅出的温热鲜血。可那双眼睛,比兕子此刻更亮,更冷,更像淬了霜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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