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目失明,张弓待发”?
杜甫是在示警!
可那时他正忙着调百骑司暗桩混入张亮邙山别院运粮队,竟把这封救命的诗信,随手夹进《贞观政要》批注本里,至今未读第二遍!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忽然懂了李世民为何暴怒。
这不是震怒于张亮谋反——这是震怒于整个朝堂的失聪、失明、失察!
房玄龄闭目养神,不是置身事外,是早已洞悉一切,却选择沉默以待雷霆。
长孙无忌袖手旁观,不是冷眼旁观,是身为国舅,更知若由三省六部出手查案,必牵扯出无数勋贵勾连——查到一半,案子便成了烂泥,张亮反坐不成,反倒逼得更多人铤而走险!
唯有百骑司,直属天子,无根无脉,无亲无故,只认诏令,不认情面。
所以李世民宁肯背上“私设衙署、越权干政”之骂名,也要让百骑司撕开这层脓疮!
“陛下!”崔敦礼忽而越众而出,面色惨白如纸,声音却竭力镇定,“纵使张亮罪证确凿,然……然其罪当由刑部、大理寺会审定谳,岂可由一军中偏将,当廷宣判?此例一开,国法何存?纲纪何在?”
他话音未落,程知节突然“噗嗤”笑出声来,挠了挠络腮胡:“崔侍郎,您老糊涂了吧?百骑司又没判他死罪——判他罪的,是您自己啊!”
崔敦礼一怔:“我?”
“对啊!”程知节大步上前,蒲扇般的手掌拍在崔敦礼肩头,差点把他拍跪下去,“您刚才哭天抢地求陛下惩处李象,说他‘撺掇圣上私查勋臣’‘动摇国本’‘形同乱臣贼子’……这话要是落到张亮耳朵里,他还不得当场谢恩,磕头认您是主谋?”
满殿哗然。
崔敦礼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半个字。
李世民却未笑。他盯着崔敦礼,一字一顿:“崔卿,你可知,张亮私收的五百义子中,有三十七人,皆是你崔氏庄田佃户之子?你可知,他邙山别院七万石粮,三成出自你崔氏河东仓?你可知,他密会术士所用的‘龙纹笺’,乃是太原王氏匠人所制,而那匠人,是你胞弟去年刚荐入少府监的‘良工’?”
崔敦礼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凉地砖上:“臣……臣不知!臣绝无通逆之心!”
“朕信你不知。”李世民声音忽而低沉下去,竟透出几分疲惫,“可你知与不知,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张亮敢信你崔氏会为他遮掩,敢用你崔氏之粮,敢借你崔氏之名行事。这说明什么?”
他环视群臣,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张面孔:“说明在你们心中,法度是摆设,律令是虚文,只要门第够高、资历够老、人脉够广,便可视国法如无物,视君命如儿戏,视谋逆如……一场待价而沽的买卖!”
“啪!”
一声脆响。
李象竟当庭解下腰间玉带,双手捧过头顶,朗声道:“陛下!孙儿请辞东宫左庶子职、辞银青光禄大夫衔、辞食邑三千户!”
满殿俱惊。
李治瞳孔骤缩——这竖子疯了?!
李世民亦是一愣,眉峰微蹙:“为何?”
“因孙儿自认不配!”李象声音清越,字字如珠落玉盘,“孙儿查张亮,原为私愤,却误打误撞捅破天幕;孙儿构陷张亮,原为自保,却撞见真正毒瘤!若孙儿早知他臂上有鳞便敢称龙,若孙儿早知他收个伶人便敢纳为义子,若孙儿早知他一句‘国家将乱’便敢秣马厉兵……孙儿何须费尽心机,拿自家性命去赌?只需袖手旁观,等他败露之日,坐收渔利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崔敦礼、汗如雨下的刘洎、闭目垂首的房玄龄,最终落在李世民脸上:“可孙儿不想做那样一个‘聪明人’。孙儿宁愿蠢些,笨些,哪怕被骂昏聩、被斥莽撞、被诸公唾为祸胎……也要亲手掀开这层遮羞布!因为孙儿知道——若今日由张亮开了这头,明日便有王亮、李亮、赵亮!若今日因门第包庇了张亮,明日便无人再信这大唐律法!”
“哗啦——”
殿外暴雨倾盆而至,雨点如箭镞般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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