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西王到来,草原上的暗流,开始涌动起来。无数部族之间的信使,开始频繁地来往穿梭大,瓦剌犬娘携西王之命,在草原上畅通无阻。
在曷萨人,以及回鹘残部的串联下,几乎整个东部草原,都开始追随西王的...
天光如灰浆泼洒,山脊线在雾中浮沉,仿佛一截未冷却的铁砧。宋熙立在坡顶,甲叶上凝着露水,寒气刺骨,却压不住他掌心渗出的汗——方才传令兵已策马奔出三里,可西王亲率的主力尚未现身。耳畔铳声稀疏了,像垂死者的喘息,断续、艰难,又带着某种不肯熄灭的执拗。他抬手抹去额角冷汗,指尖触到额骨上一道旧疤,那是碎叶城外校场比试时,被刘恭亲手劈出的印子。那时西王说:“刀口不认人,只认胆气。”如今这胆气,正悬在千余残兵的喉头,薄如纸,颤如弦。
“营头!”河东军副尉跌撞奔来,半边袍子浸透血色,“南面坡下,沙陀人又动了!尹伏恩亲自举旗,怕是有三百精锐压上来了!”
宋熙没答话,只将腰间横刀解下,反手插进泥地。刀鞘入土三分,嗡鸣不止。他俯身,从尸堆旁拾起一柄断枪,枪尖歪斜,木杆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拇指摩挲着枪杆上干涸的暗红,忽而抬眼,目光扫过身后——奉天军残部蜷缩在马尸垒成的矮墙后,有人用断矛撑着身子,有人咬着布条止血,更多人只是呆坐,眼窝深陷,瞳孔里映着灰白的天,却空无一物。昨夜还喧闹调笑的武官,此刻只剩一人,正用火镰反复擦着燧石,火星溅在冻硬的胡须上,竟烧不着一根毛。
“点名。”宋熙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
旗头立刻拖着瘸腿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块黑漆木牌,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名字已被血糊住,有些则被刀锋刮掉一半,只余歪斜的笔画。“奉天旗,实存一百二十七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河东旗……五十三。”
宋熙点点头,弯腰从泥里拔出横刀,刀身轻颤,映出他扭曲的倒影。“告诉他们,西王的角号响过三遍,便至坡下。若撑不到第三遍……”他刀尖缓缓抬起,指向东南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障,“便把刀刃对准自己喉咙。奉天军士卒,死亦不可跪。”
话音未落,坡下骤然爆开一阵凄厉号角!呜——呜——呜——!声如裂帛,直刺耳膜。不是奉天军的铜角,是沙陀人特有的牛角号,粗粝、蛮横,裹着腥膻之气撞上来。紧接着,草甸如沸水翻涌,蒿草被无数双战靴踏平,黑压压的人影自雾中破出,兜鍪上的鹖尾翎在微光中抖动,像一群扑向腐肉的乌鸦。最前排的沙陀人并未持枪,而是高举盾牌,盾面蒙着生牛皮,皮上还钉着几枚箭镞,显然已吃过火铳的亏。
“盾阵!稳住!”宋熙暴喝,自己却反身跃上马尸垒,踩着尚有余温的躯体,抽出腰间短弩。弩机咔哒上弦,他单膝跪地,弩臂抵住肩甲,瞄准百步外那面绣着狼首的帅旗。旗杆下,尹伏恩玄甲覆身,左手按在鞍鞯,右手高举一杆丈八银枪,枪尖所指,正是奉天军马尸墙最薄弱的左翼缺口。
“放!”
宋熙扣动扳机。
“嗖!”弩矢撕裂空气,却在半途被一面斜举的圆盾格开,“铛”一声脆响,弹飞出去。尹伏恩连眼皮都未眨,银枪猛然挥下!刹那间,盾阵裂开一道缝隙,数十名赤膊沙陀勇士嚎叫着冲出,手中不是短斧就是链枷,斧刃泛着青黑冷光,链枷铁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痂。
近了!近了!
第一排沙陀人撞上马尸墙,链枷呼啸砸下,夯土崩裂,碎肉与腐草齐飞。一名奉天士卒被链球扫中胸膛,肋骨尽断,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同伴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喉管里嗬嗬作响,却再发不出半声。短斧劈开盾牌,斧刃卡在木缝里,沙陀人狞笑着抽刀,刀光一闪,砍断持盾士卒手腕。断手尚在空中,鲜血喷了尹伏恩满脸,他伸出舌头舔去唇边血珠,仰天长啸:“奉天狗!今日喂狼!”
混乱如潮水般漫过防线。宋熙的短弩已射空三矢,他弃弩拔刀,刀锋劈开一名沙陀人颈侧,热血喷了他满面。他抹了一把脸,血糊住了左眼,右眼却看得更清——右翼河东军阵线正在崩溃。一个年轻士卒被三柄短斧围住,他舞着横刀左支右绌,忽然脚下一滑,踩进同伴尸腹破裂流出的肠子,重重摔倒。斧光落下时,他徒劳地举起左臂,小臂瞬间被斩断,断口处白骨森然。他竟不惨叫,只是死死盯着天空,仿佛在数云朵。
就在此时,山谷西侧,一声苍凉的鹰唳破空而至!
所有厮杀声,竟为之一滞。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