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给锦缎镀上一层熔金,晃得人眼晕。
骆驼人远远便瞧见了他,脚步未停,只朝他扬了扬下巴:“饿得快死了?”
韩诚咽下最后一口饼渣,抹了抹嘴:“刚吃完。”
“吃的是什么?”
“你昨日买的饼。”
骆驼人嗤笑:“昨日我买的是两张。”
韩诚不接话,只将空皮囊递过去:“劳烦装点水。”
骆驼人接过,顺手从腰间解下皮囊,往里灌了半袋清水,又掏出一小块风干的奶酪掰成两半,一半塞进韩诚手里:“吃吧,明日卯时,节帅府后园见。听说你要去演武场。”
韩诚咬下奶酪,酸涩腥膻在舌尖炸开,他皱着眉咽下去,才问:“演什么?”
“演你怎么把一万石米,从龟兹运到高昌,路上不丢一粒,不死一人。”骆驼人眯起眼,眼角褶皱里嵌着西域风沙磨出的细痕,“节帅说,若你演得真,就给你实职;若演得假……”他顿了顿,指向西市尽头一排低矮土屋,“那里有间黑窑,专关骗人的商人。”
韩诚嚼着奶酪,喉结上下滚动,忽然笑了:“他怎么知道我会演?”
“因为你昨夜交卷时,右手虎口全是老茧,左手食指关节弯曲僵硬——那是常年握缰绳、勒驼缰留下的。”骆驼人转身欲走,又停下,“还有一事。你招来的那一百四十八个农夫,今日午后已分赴北郊垦荒。节帅拨了五十亩地,说谁先种出第一茬麦子,赏绢十匹。”
韩诚怔住,手里的奶酪碎屑簌簌落在衣襟上。
骆驼人已走出三步,背影融进渐浓的暮色里,声音却清晰传来:“你祖父当年在盐灵道上贩盐,靠的不是账本,是记住每处驿站守卒的脸。节帅要的,从来不是纸上谈兵的先生,是记得住每一粒米重量的人。”
韩诚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右掌厚茧层层叠叠,左手食指果然弯如钩,那是幼时替祖父牵骆驼时,被缰绳反复勒出的印记。他忽然想起离灵州前夜,祖父枯瘦的手按在他肩上,烛火将两道影子投在土墙上,像两株虬曲的老树:“诚儿,记住了——天下生意,不在账上,在路上;不在纸上,在脚底。”
风起了,卷起西市尘土,也卷起韩诚鬓角一缕乱发。他慢慢站起身,拍净衣上饼渣,朝节帅府方向深深看了一眼。朱门紧闭,门环铜绿斑驳,可门缝里漏出的光,却亮得刺眼。
次日卯时,天光未明。
高昌城北演武场霜气凝重,青砖地上覆着薄薄一层白。韩诚穿着昨日那件褐衫,站在场中,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捆干草(代粮垛)、一根丈二长杆(代旗)、半袋沙土(代米袋)。他身后,则站着二十名奉天军士卒,皆披甲执矛,甲片在微光下泛着冷青色。
李弘谏亲自监考,手中握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龟兹至高昌沿途七十二处地形标记。
“开始。”他话音落下。
韩诚未动,只闭目吸气三息,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倦意。他弯腰抓起沙土,拇指搓捻,细沙从指缝簌簌滑落:“龟兹东境,沙砾含碱,遇水板结,车辙深三寸,拖重易陷。”话音未落,他已将沙土倾入干草捆中,又取长杆插入草捆中央,用力下压——草捆顿时塌陷半尺,显出车轮碾过的凹痕。
“此处需垫芦苇束,每三十步一铺,芦苇浸桐油三日,防潮防腐。”他声音平稳,如同报账,“寅时出发,卯时抵白水驿,驿卒已备温水喂马,马厩顶覆苇席,避晨露湿蹄。”
李弘谏提笔疾书,竹简上墨迹飞溅。
韩诚忽然抄起长杆,横扫一圈,杆尖掠过地面,划出一道弧线:“午时过龙脊坡,坡陡十三度,北风三成,扬尘蔽日。此时须令车队散开,前后距二十步,马尾系红布,防迷途。”
他顿了顿,猛然将长杆插入地面,杆身微颤:“申时至黑风口,狼群必至。不许鸣锣,不许举火——狼畏静,更畏铁器相击之声。令士卒解甲,以矛杆敲击盾沿,节奏如心跳,缓三急二,连敲九遍。”
李弘谏笔尖一顿,墨汁滴落竹简,晕开一团乌云。
韩诚喘了口气,额角渗汗,却仍挺直脊背:“酉时抵高昌西门,城门未开,先卸米袋置瓮城内,以沙土覆之,防夜露浸润。待鼓声三通,城门启,米袋分三队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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