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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雪原牦牛(第1/2页)

翻越过祁连山之后,灰蒙蒙的云层,便始终笼罩着天空。

尹伏恩骑在马上,不断地调整着呼吸,却始终感觉自己的胸腔口,像是积着一股薄雾,令他怎么都喘不上气来。

从河西出发,不过十余日,队伍里便...

陆扆瘫在青砖地上,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见自己绯色官袍前襟沾满尘土与墨渍,腰间玉带扣裂开一道细纹,像一道无声的嘲讽。高昌城的风卷着沙粒刮过脸颊,火辣辣地疼,可比不上肋骨处那阵钝痛——方才那一脚,分明是陆亲手踹的,靴尖还沾着半片未干的墨迹。

他想开口,舌尖却麻得发不出声。耳畔嗡鸣未歇,只听见驼铃叮当、市声喧哗,远处袄神庙火堆噼啪爆响,仿佛天地间所有声响都在讥笑他。他艰难转动脖颈,目光扫过节帅府朱漆大门上剥落的金漆,又掠过门楣悬着的铜铃——那铃铛正微微晃动,余震未消,似在应和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陆使君,”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笑意,“您这身袍子,怕是得换新了。”

陆扆猛地呛咳起来,血丝混着唾沫溅在青砖上,像几朵骤然绽开的暗红花。他撑起身子,手肘抵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视线模糊中,他看清陆身后站着李弘谏,臂弯里夹着一卷竹简,袖口磨得发亮;左侧是那个挨过耳光的青年文官,右颊肿胀青紫,却挺直脊背,佩剑鞘上还沾着判官鼻血;右侧法蒂玛抱着刘栀,小女娃正吮着手指,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眼神清澈得令人心颤。

“你……”陆扆喉咙嘶哑如砂纸摩擦,“你们竟敢……”

“不敢?”陆忽然俯身,离他不过三尺。陆扆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沉香与汗味混合的气息,还有指尖残留的墨香——方才那本《福瑞道统梳理》,正是陆亲手扔出来的。“使君可知,昨夜宕泉河畔传来的军报?吐蕃六万铁骑,已破疏勒关,前锋距高昌不过三百里。”

陆扆瞳孔骤缩。

“使君可知,瓜州矿场昨晨塌方,压死十二个羊角劳工,尸首运回时,他们家人跪在官署外哭了一整夜,没人敢去收殓?”陆声音陡然拔高,“使君可知,敦煌佛窟里新绘的《药师经变》,画师临终前攥着半截炭笔,写的是‘愿天朝赐我等一纸告身’——不是告状,是求一张能证明自己还是唐人的文书!”

话音未落,李弘谏上前半步,解下腰间鱼符重重拍在陆扆面前青砖上:“这是归义军旧符,我父殉国时,尚未来得及刻上新名。如今奉天军镇百官鱼符,皆依此式铸造——使君若不信,尽可查验长安礼部存档!”

陆扆盯着那枚青铜鱼符,符身斑驳,刃口却锋利如初。他忽然想起幼时读《左传》所记“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彼时只觉文字铿锵,如今才知这八个字底下埋着多少白骨与血汗。他想反驳,舌尖却像被冻住,连一句“荒谬”都吐不出来。

“使君要训政?”陆直起身,拂了拂袍角灰尘,“好。明日卯时,节帅府前设讲坛,西域百官列席。您若能当众驳倒《福瑞道统梳理》中任意一条,本帅即刻焚书、撤庙、改易文庙形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厅狼藉,“若您驳不倒——”

“便请使君留在高昌,任河西观察副使,专理文教之事。”法蒂玛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击玉磬。她怀中刘栀挣脱怀抱,跌跌撞撞扑向陆扆,小手揪住他染血的袍角,仰起脸:“阿翁,抱抱。”

陆扆浑身剧震,仿佛被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烫伤。他下意识伸手欲揽,指尖却触到刘栀腕间一枚银镯——镯内侧刻着极细的小字:贞元十九年,沙州张氏女赠。那是张议潮孙女出嫁时的陪嫁,如今戴在异姓孩童腕上。

“贞元十九年……”他喃喃道,忽觉天旋地转。那一年长安梨花开得极盛,曲江池畔新科进士簪花游街,他亦在其中。可同年冬,安西都护府最后求援文书抵达凤翔,被节度使以“粮秣不济”为由烧于庭前。火光映着雪地,像一场无人知晓的葬礼。

“使君?”陆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您若不愿留任……”他抬手,指向西面黄沙漫卷的天际,“高昌往西三十里,有座废弃烽燧。那里常年驻着三名老兵,替过往商队校对日影、修补驼鞍。您若执意回长安,本帅派马车送您至烽燧——此后路途,恕不相送。”

陆扆喉结滚动,终于发出声音:“为何……不杀我?”

陆轻笑一声,转身走向府门。夕阳正斜照在他肩头,狮子宝花纹袍镀上金边,垂脚幞头下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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