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提笔疾书,墨迹未干,忽听远处铳声炸响!
不是齐射,是零星数响,尖锐刺耳,如针扎耳膜。
“谁开的枪?!”王朝先怒喝。
一骑狂奔而至,竟是黄得功亲兵,甲胄歪斜,脸上溅着黑血:“黄帅……黄帅率三百骑突入槐林东侧!说哨尸既为眼,便先剜其目!”
朱慈烺猛地攥紧缰绳,指节泛白:“他带的是重甲骑?!”
“不!是轻骑!只披棉甲,持长矛!”
“蠢货!”王朝先破口大骂,“哨尸能感气流,三百骑踏地之声,十里外都能惊动尸潮合围!他当自己是赵子龙?!”
话音未落,槐林深处骤然爆开一阵凄厉呜咽——非人声,非兽吼,是数百具喉咙软骨被尸气撑裂后,强行振动发出的“嘶——咔——嘶——咔”声,如朽木被巨力拗断,又似钝锯割开冻肉。
紧接着,林间尸影翻涌,黑压压朝东面扑去,速度竟比先前快了近倍!
“不好!”方枝儿失声,“哨尸被惊,尸潮本能聚拢!黄帅引来的不是溃兵,是蜂巢!”
朱慈烺却猛然抬手,制止众人躁动:“传令——所有铳手,立即装填铅弹,但不得点燃火绳!旗总以下,脱甲卸刃,只留匕首!”
“殿下?!”王朝先愕然。
“听令。”朱慈烺目光扫过众人,平静得令人心悸,“黄得功不是莽夫,他是国公,是三百营老将。他敢孤注一掷,必是算准了三件事——第一,哨尸虽敏,却无统御之智,只知聚而不识诈;第二,尸潮合围需时,其速再快,亦要半炷香才能完成包抄;第三……”他顿了顿,望向槐林上空盘旋的乌鸦,“乌鸦不叫,是因为它们在等——等尸潮合围成势,再俯冲啄食倒地者的眼珠。这是它们与尸群之间,百年养成的共生之约。”
风再次卷起,带着浓重腐臭。
朱慈烺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样式古拙,铃舌却非铜铸,而是一截漆黑指骨。
“此乃嘉靖朝钦天监所制‘镇阴铃’,内封玄武骨、朱砂、辰砂与……”他指尖用力一按,铃舌震动,发出“嗡”一声低频长鸣,竟似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三十七名殉职镇尸校尉的脑髓膏。”
铃声未歇,槐林边缘,数十只乌鸦猛地振翅,却非飞离,而是齐齐转向,黑压压朝林内俯冲!
“它们改主意了。”方枝儿声音发颤。
“不。”朱慈烺摇头,“它们只是听到了——真正的‘眼’在哪儿。”
话音刚落,槐林西侧枯井旁,三具哨尸突然剧烈抽搐,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弯折九十度,空洞眼窝齐刷刷转向马头镇方向!
它们看见了。
不是用眼,是用脊椎里那根正在疯狂搏动的阴脉。
“就是现在!”王朝先暴喝,“杀手队——放盾!铳手——点火!”
轰!轰!轰!
三叠铳声连成一道惊雷。
不是打尸,是打地。
铅弹尽数射入槐林东侧三丈外的松软泥土,激起点点黑烟。
那片土地,正是黄得功骑兵刚刚踏过的路径。
尸潮奔涌之势骤然一滞。
因为铅弹入土之处,黑烟蒸腾而起,竟凝而不散,形成一道歪斜的、微微摇晃的灰雾之墙。
“硝磺混着尸瘴土,遇热即化阴磷雾。”方枝儿喃喃,“殿下早知黄帅会诱敌,故令铳手用特制药弹……这雾对尸无害,却会遮蔽哨尸阴脉感应——雾气扰流,阴脉失准!”
果然,槐林中哨尸纷纷昂首,脖颈僵硬转动,如坏掉的木偶,再无法锁定黄得功方位。
而黄得功所率三百骑,早已借着第一波铳声掩护,骤然变向,如利剪般斜插进尸群最稀疏的西南缺口!
他们不杀人,只纵马狂奔,长矛挑飞沿途尸首,硬生生在尸潮腹地犁出一道血肉豁口!
豁口尽头,是马头镇废墟。
“他们要引尸入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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