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是太子。但太子,已不是太子。
他只是朱慈烺。一个在尸潮与权谋夹缝里,硬生生拓出三百里活土的朱慈烺。
风愈烈,铜铃声愈急。厅内,柳敬亭的快板劈开混沌,正说到“于少保捧敕出午门,百官俯首,唯见天光如血”——
朱慈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倦意,唯余寒潭映雪,澄澈凛冽。
他转身,对倪鸾道:“传令三营,即刻点卯。李成栋,你带左营炮队,沿黄河堤岸北上,见尸即焚,不许一具过河。晁必登,你率右营水师,自骆马湖逆流而上,接应溃卒,凡持械拒降者,斩;携家带口者,发铁籍牌,编入屯田。路公——”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初:“请您即刻赴户司,督理粮秣转运。臣……要亲自去一趟睢宁。”
倪鸾一愣:“殿下亲赴前线?”
“不。”朱慈烺摇头,望向北方尸潮涌来的方向,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臣要去睢宁,见见那些从宿预圩逃出来的流民。他们身上,或许还沾着土木堡的灰。”
风卷起他袍角,猎猎如旗。聚义厅楹联在风中微微摇晃,“你鈤尼玛洪承畴”七个大字,在日光下泛着粗粝的墨光。
而那横批“反清复明”,四字之下,不知何时,已被谁用炭笔添了两行小字,细若游丝,却力透纸背:
“尸祸一六四四,此诏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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